待老太爷喝完药，李章才开问：“祖父自今年夏至染上毒，时至今日始终没能痊愈，莫不是如今这副药方并不对症？”

沉老太爷由人搀扶着缓步走厅堂，便看见李章正恭谨地侍立在厅中。李章连忙上前行礼问安，伸手小心扶着老人缓缓落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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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还是一回，沉怀瑜与李钰俱不在侧，二人单独一同立在老太爷面前。她心底隐隐生几分局促，面上却依旧沉静自持，半异样神也未曾。

行罢礼，他旋即转过，对着李章从容开：“弟妹。”

沉老太爷还没来得及答话，一旁的彩衣像遭人戳了痛，声调陡然尖了几分：“二有所不知，这药方乃是中太医所开，怎会不对症?”

话音方才落，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众人循声朝外望去，竟是沉怀瑾来了。

李章平日温婉端方，对人也亲和，却并非弱可欺的主，一旦敛了笑意，自有一不容冒犯的威严。

待账册之上的疑难尽数梳理妥当，李章辞别蒋远山，动去往鹤寿堂探望沉老太爷。

见她如此反应，李章微微挑眉，语气骤然冷了几分：“既然是中太医开的方，我自然放心。只是我方才是在问祖父，何时得到你一个丫鬟嘴？”

两位孙媳俱是门教养来的姑娘，上却半没有骄纵矜贵的习气，足可见李家家风严谨。他原先早已嘱咐过，二人只须每月初一、十五过来问安便可，可妹俩往往隔上四五日便会前来一趟，相较之李章来得还要更为勤快。想到二人本就迥异，沉老太爷心中也十分理解。

方才手腕一颤的细微举动，落了李章底，她不动声地轻抿了一茶。得到沉老太爷的应允，彩衣便拿起药勺，小心翼翼地服侍老太爷把汤药饮尽。

这本便是二人在外人面前应当恪守的称谓，只是此刻真听到对方中唤这个称呼，二人心俱是悄然一敛，各自攥了心神。

“怎么会是叨扰，你肯过来陪我这老说话，我兴还来不及。”沉老太爷放茶盏，恰在这时，一名婢女端着汤药走了来。

李章连忙起，款款福了一福，轻声应答：“大伯。”

李章抬眸，看清来人竟是沉怀瑾，心不由得微微一。

彩衣没料到李章正在此，捧着药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，不过转瞬便稳住心神。她先向李章屈膝请安，随即转对沉老太爷：“太爷，该伺候您喝药了。”

人前来通传李章登门请安，沉老太爷心底自是十分欣喜。

他外罩一件月白披风，里一墨锦袍，姿如苍松。许是一路着寒风赶来，那张俊朗的面颊，微微泛着一层寒凉的青白。

沉老太爷只当彩衣方才反应过急，想来是心底惶恐，生怕被李章怪罪伺候不周，一时慌神了礼数。见李章语声凌厉，便开呵斥彩衣：“越发没了规矩。”

李章浅浅弯起角，声音轻柔：“祖父不必忧心。虽说账册不少，好在蒋事平日里记账条理分明，我并不会太过劳。今日过来请安，只是心里挂念祖父，还请祖父莫要嫌我叨扰了您的清净。”

话音方落，立在李章后的如云，恰好瞥见伺候老太爷一旁的王嬷嬷，狠狠朝彩衣递去一记剜人的厉。

李章认得这名婢女名叫彩衣，往日里一直都是由她亲伺候老太爷服药。

看着前这位行事妥帖周到、温婉贤淑的二孙媳，沉老太爷心中满是满意。他接过李章双手递来的茶，温声说：“章呀，府里账目繁杂，要耗去你许多心神，就不必经常过来探望我这老。”

说罢他转过脸，神又复和缓，温声对李章：“章不必挂怀。这位太医乃是圣上特意指派前来为我诊治，平日里常在中为皇公主问诊，医术牢靠，大可放心。”

登门，心中便已然猜到，她定是为账册之中难解的问题而来。见这位二门，面容秀丽，仪态端庄，尽心持府中琐事，遇上账目里不明白的地方还亲自过来问询，得此主母持着沉府，他发自心底替沉怀瑜到欣。想来沉岳与罗颖夫妇泉有知，也定会为之宽。

沉怀瑾淡淡朝她瞥过一，面上不分毫绪，躬向着沉老太爷行礼问安：“孙儿见过祖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