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倏然一静, 韩益看着暗卫，静了半晌，才问了一句：“你刚刚说什么？”

冬的天, 暗卫在韩益这句没有的反问里惊了一冷汗, 他咙了，才低着说了第二遍——

“……咸裕银号的人说, 吴恙生前日还在屋里喝药，第二天人就不见了。窗是从里面反锁的, 门是从外面闩上的，屋里没有打斗痕迹, 值守说没瞧见可疑的人……”

这便是在说吴恙生凭空消失了。

怎么可能？

韩益脸沉得可怕，让人再去苏州查, 只底的人来来回回, 带给他的都是同一句话：“人不见了。”

韩益靠在圈椅里，忽然笑了，很短促的一声, 可天光从窗纸透来, 照在他脸上时, 分明没有一丝笑意。

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, 想着是不是吴显鸻的人先找到了吴恙生, 又或是韩旭的人把孩带走了，但不论哪一个，对他而言都弊大于利——吴显鸻还能撑多久，取决于这个孩究竟在谁的手上。

吴恙生确实还活着, 只是这孩是个不安分的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亲送去苏州养病的，直到十岁那年, 他偶然得知自己其实是被当作人质看在这里，囚禁他的人还拿他威胁父亲，便动了逃跑的念。

他也真的跑了，可他才十岁，又能跑去哪里？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人抓了回来。还因此被打断了右手。

所以吴恙生十岁之后的信都是韩益手代写的，他们写完之后会给吴恙生念一遍，这样就算作是他写的了。

“叫人到刑盯了，这段时日，谁都不能见吴显鸻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他走到案前，提笔写了几个字，叫人送了去：“速请余锞京。”

-

吴显鸻在刑大牢里关了快一个月。

这一个月里，他没有供韩益。不是因为忠心，而是在等恙生回来——苏州距离京城上千里，冬日河结冰，只能走陆路，恙生此番回京，至少要走二十天。

可距离韩益上一次来看他，也已经过了二十日。

他始终记得韩益答应他说的那句话：过年之前，让他们父团聚。

还有五日就要过年了。

而他也知，这一个月他之所以还活着，不是因为三司的人没有罪证，而是萧家的人在等他供韩益。

五日，是他们愿意等的最后期限。

也是他能撑去的最后时间。

三司再次提审。

萧侍郎坐在他面前，卷宗再次一页一页地翻开，他们问了许多早已问过的问题——方戟的调令、火铳账册、运线、暗桩、余锞……

萧侍郎摊开那份西北纪要，将那张摘录举到他的面前：“吴显鸻，你在西北监军，怎么会知荆楚的火铳况？这张产量明细是谁给你的，你在荆楚的暗桩是谁？你是不是早在兵任清吏司郎中的时候就知方戟去荆楚是什么？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？”

吴显鸻被绑在刑架上，镣铐上的齿痕磨血，每一次挣扎带来的都是苦痛、像是凌迟，着他去死。

可他还不能死。

他没看那纸，再一次重复：“没有暗桩，没有人……我对荆楚的火铳产量并不知，我只是在西北督军时，负责监过从荆楚运来的火铳。那张纸不过随手一记，我不知为什么会和方戟写的一样……”

“还在说谎！”萧侍郎拍案而起，“你在摘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‘试合格、可列装’，你们究竟是怎么试的，又到底把火铳装给了谁！”

“私养亲兵的罪名你可担待得起！”

鞭和烙铁再一次落来。

……

第三天提审时又换了一个人。

王瓒走来在吴显鸻对面坐：“左士诚为了掩盖他贪墨火铳用材、走私火铳的事实，设计谋害了定远关六名军将，这些军将死后，空缺得有人补上……可这些补上的人后来不仅火铳炼制一线，还成了安平、赤崖和宣府三镇的守备和参将，甚至了军营，了提调……”

王瓒向前倾，声音带着几分拨云谲诡：“可奇怪的是，这些人在姜帅阵亡之后全都被调京城或是调离原防，为什么？”他没有给吴显鸻回答的机会，而是继续追问，“姜帅阵亡，大军换帅，那是稳定军心的时候，底的军将轻易不会撤换。可这六个人在姜帅死后三个月，全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——”

吴显鸻像是没想到王瓒他们连这个都发现了，他垂眸看着名单上的那几个名字，没有抬，声音全压在了咙里：“……那些人又不是我调的，我只是看他们年限足够，就把他们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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