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寻姜老和邓主事帮忙, 想要在京城找到方师傅的祖茔其实不算是一件太难的事。

翌日上差，韩旭去了工大库。

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，大型皇家工事结余的耗材, 如永寿换的旧石础、太庙修缮裁的废碑石、城门楼拆的旧城砖等都要归料库等待变卖, 而工官员达到一定品阶之后，可以低价申请购废自用。

韩旭翻遍从前的旧账, 把所有耗材去向都看了遍，其中登记着方师傅名字的条目共有二十六条——方戟技艺湛又官至六品, 多是负责兴修大工事，往时登记的用料去向都是京城里说得上名号的地方, 唯独这，看着陌生。

京西乐平县阡村。

一个村。

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。

韩旭又看后登记的容：太庙弃砖五十八块--自用。

方师傅拿太庙的弃砖什么？

韩旭又看登记的日期, 刚好是方戟官升六品的那一年。而六品, 刚好是工能够购废自用的最低品阶。

他握着旧账坐来——太庙是皇家祭祀重地，那里换来的旧料寻常人就算用，也不可能用来搭舍建屋, 祭祀的东西就该用在祭祀的地方, 何况是方师傅这会看风会造屋的人, 所以他拿这东西, 很可能也是用在祭祀的场合。

祭祀的场合……

那就极有可能是用来修葺自家祖坟的！

用皇家礼砖修葺自家祖茔, 何尝不是对先祖的极大尊崇？

方戟在工，官到了六品，这是光宗耀祖的事，他又是方家第一个取仕的, 这样的人家发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坟立碑。

这是知礼守制的标志更是官场面，方家以技艺传家，方戟为营缮司主事, 修缮祖茔之事绝不会请外面工匠，而是自己选料督造。

又一日早早，韩旭带上旧账策城，今日有风雪，可呼啸着过面颊的时候，却并不叫他觉得冷。

京西不远，但相比东城的繁华和南城的闹，这里就显得寂寥了许多，如果说南城是平民聚集的地方，那京西就是村落，这里聚集了许多村庄，隔着一条河方言都能说得不一样，此还有许多的山，似是把京城的山都收了麾。

他投石问路，兜兜转转直到晌午才找到乐平县。

但了县里，想要寻村就容易很多了，韩旭才问了几个人，就得知了阡村的位置。行到村，看到阡村碑，他翻步行村，寻了村里的里，问此有没有方姓的老坟地。

温宜知方师傅的祖茔可能在京西，便同韩旭说：“很多从地方考或调京城的官员，死在任上之后，家属无力扶柩回乡，朝廷会允许他们在京畿一带择地安葬。京西虽然贫穷落后，但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，风又好……很多官员为了省事，也会把老家的父母和祖辈的坟迁到京郊，方便自己四时祭扫。”

方师傅是京城人氏，家在京西，那便更好找了，因为那里风好，京中很多官员都在那里买坟地，雇佣当地的村民帮着看护，所以村里的人家对哪是谁家的坟很熟悉。

这不，韩旭也就随一问，而里甚至没问韩旭找的是谁，也没打听是什么事，像是见怪不怪。也是，埋在这里的都是官，当官的又哪有简单的？有故事不稀奇，而他们这买卖的，学会住自己的嘴也很重要。里“如数家珍”地指着村后一坡地说：“那儿都是姓方的老坟，好几座呢，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座。”

韩旭神为之一振，又想着方师傅修坟用的是太庙弃砖，便开始沿着山坡一座座看过去。

也许是因为“生意兴隆”的缘故，坟地虽然荒凉，但供人走路的山却打理得很规整，韩旭看得很快，看到第七座的时候，仅仅只是第一，便觉到了这坟的与众不同——它位于坡的半腰，背靠土岗，左右有两浅浅的雨沟，后是即便冬日也繁茂的柏树林。

他看到门有块青石碑，蹲去，用手抹开碑面上的浮土，看到了砖墙上的铭文——是窑号和匠名，正是他在工废料账上见过的那批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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