帮你打听。杜十九走到门，停来，没有回，你一个人，在这里什么也不了。

你怎么在这里？她问。

是。

还真是你。他说，声音有些哑，带着沙陀人说话时那粝的尾音，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

你这样去，太扎。杜十九说，那边住的都是女人，你一个男人，不对，你本来就不是男人。但你这打扮，一看就是外面来的。小心没坏。

我来找一个人。崔元贞说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很稳，一个女人。她被图带到了这里。

崔元贞认了他。杜十九。洛城里的游侠儿，醉仙居的老客，那个在歪脖树教她功夫是活的的人。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睛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从茶棚走来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。

杜十九低看着她，目光从她的青衫移到她腰间的剑，从她糙的手移到她晒脱了的脸。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沙漠里偶尔现的一小片绿洲，可那笑里有光了。

杜十九沉默了很久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上，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上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，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。图最近不太平。他几个弟弟一直在争位，打了好几个月了。前些日一场大战，图虽然平了叛，自己也负重伤，听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，生死未卜。他转过，看着崔元贞，你说的那个女人，是他从大唐带回来的？

他们在一家小饭馆里坐来。饭馆不大，只有四五张桌，墙上挂着几串辣椒和蒜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羊和孜然的味。杜十九给她倒了一碗茶，茶是砖茶煮的，颜得像酱油，苦涩，却带着一意。崔元贞捧着碗，喝了两，把碗放，看着杜十九。

崔元贞了。

杜十九嚼着馕，咽去，又喝了一茶，才慢悠悠地开。当年洛叛，我在城中待不去了，就往西走。走到这里，落了脚。给商队当护卫，偶尔替人跑跑，混饭吃。他顿了顿，看着崔元贞，你呢？

崔元贞了一气，把那气咽去，咽到心底最的地方。找人。

杜十九告诉她，那些歌舞姬平日里不能随便外，每隔几日会派一个人来，把好的绣品拿到集市上去卖，换些零钱和日用。一次来的日，就在明天。

个穿灰袍的男人，三十来岁，面容清瘦，颧骨突，窝陷，像是一连许多夜没有睡好。他面前放着一碗茶，手里着一块馕，正眯着睛看着她。

杜十九没有再问。他端起茶碗，把剩的茶一气喝完了，站起来，说：走。

去哪儿？

杜十九没有问找谁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了。走吧，找个地方说话。

第二天一早，杜十九在客栈门等她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递给崔元贞。换上这个。

崔元贞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沙陀女的衣裳，蓝的袍，绣着暗纹，上还要裹一条的巾。她愣了一，抬看着杜十九。

崔元贞一夜没睡。她坐在客栈的窗前，望着窗外那陌生的月亮。沙陀的月亮和洛的一样圆，一样亮，可照在脸上，总觉得少了一什么。她把那盒旧胭脂从怀里掏来，打开盖。胭脂已经用完了，只剩盒底一层淡淡的红痕，像一抹褪了的晚霞。她用指尖沾了沾那层红痕，轻轻抹在自己上，然后对着月亮笑了一。明天，她要去找她了。

崔元贞站起来，跟在他后。两个人走在沙陀王城破旧的街上，一前一后，谁也不说话。风从巷来，卷着沙尘，打在脸上，生疼。崔元贞没有低，她眯着睛，看着前面那个灰的背影，一步一步地跟着。

杜十九在沙陀住了几年，认识的人多，消息也灵通。他在城中转了两天，请人喝酒，替人跑，东拉西扯地打听，终于把宋秀玉的落摸清了。图把她安置在王城西南角的一院落里，那里住着从各地搜罗来的歌舞姬，战之前，她们日日排练，为王里的宴席助兴；战之后，歌舞停了，王里自顾不暇，也没人她们了，只让她们自给自足，些针线活计换粮，熬过这段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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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十九的眉动了一。图？沙陀国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