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便认崔元贞，连忙拱手行礼，嗓门洪亮，语气：这位便是李夫人吧，一路辛苦，辛苦！我备好了酒席，家里也收拾妥当，就等二位移步！

说话间，神时不时瞟向车的李珏，带着几分拘谨的喜，倒也不算失礼，见李珏神局促，也不敢贸然靠近，只安守分寸候在一旁。

崔元贞扶着李珏车，轻声叮嘱：别怕，我陪着你。

一路行至富商府邸，宅院宽敞，陈设虽满是世俗的致，却也收拾得整洁喜庆，人各司其职，并无杂。拜堂仪式办得不算铺张，却也周全得，崔元贞始终陪在李珏侧，替她打理裙摆，在她指尖发凉时，悄悄握住她的手，给她支撑。

红烛照，礼乐声中，李珏与那富商行完拜堂大礼，送房。崔元贞以娘家辈的份，应酬了府中寥寥几位亲友，婉拒了闹房的俗礼，守在新房外，替李珏挡了所有不必要的喧闹，只让她安安静静适应新婚之夜。

接来几日，崔元贞并未即刻返程，而是在富商府中住，陪着李珏度过新婚三朝。

那富商虽俗气，却着实厚，知晓李珏年纪小、怯，从不多加勉，饮起居顺着她的心意，知她思念家乡，便叮嘱厨房她吃的菜式，闲暇时也不多打扰，只在一旁安坐，偶尔说些生意上的趣事，笨拙地哄她开心。府中人也敬重这位新夫人，不敢有半分怠慢，李珏虽依旧沉默寡言，底的惶恐却渐渐散去，吃饭、起居也慢慢安稳来，不再整日攥着衣袖发呆，偶尔还能对着崔元贞，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
三朝过后，崔元贞瞧着李珏渐渐适应了新婚生活，边有人照料，日也算安稳，才终于放心，决意返程。

临行那日，李珏拉着她的手，一路送到府门，眶通红，却忍着没掉泪。她没说挽留的话，也没说不舍的话，只是将一支亲手绣好的素帕到崔元贞手里，声音轻得像风：嫂嫂，一路平安，往后要好好的。

那帕上，绣的是崔元贞写戏时常坐的那株海棠，针脚细密，藏着说不尽的心意。

崔元贞心一酸，轻轻抱了抱她，轻声：照顾好自己，若是受了委屈，随时捎信给我，我来接你。

李珏用力，往后退了几步，站在府门前，看着崔元贞登上车，直至车驶街巷，再也看不见，才缓缓转回府。

崔元贞坐在车上，握着那方温的绣帕，再无牵挂，车夫扬鞭，朝着洛的方向疾驰而去，归心似箭，奔赴南城小院里，那个一直等她的人。

人去楼空

崔元贞在安，不过是多留了几日。

原是打算送李珏府便启程返程，可那位安富商敦厚，执意挽留，说她千里送亲，一路辛劳，若是连杯喜酒都未曾饮、顿饭都不曾吃便离去，传去是他待客不周，失了面。李珏也默默攥着她的衣袖，垂着眸不说话，唯有一双泛红，底藏着难舍的依赖，静静望着她。

崔元贞终究心。

她暗自思忖，不过多耽搁几日，宋秀玉素来温婉贴，定然不会怪她。她们在桃源熬过无数孤寂等待，向来心意相通，原也不差这短短数日。

她那时满心都是李珏的新婚安稳，全然未曾料到，就是这几日耽搁，竟将往后所有的光景，尽数毁了。

彼时远在洛南城的小院，已是日日望归的光景。

崔元贞离去的第五日，秋天朗，薄的光漫过巷陌，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开淡淡的意。宋秀玉独守小院已有数日，每日无非煎药、静养，便坐在窗前，望着巷的方向痴痴等。等得久了，心底无端生细密的惶恐，一遍遍臆想路途上的不测，明知是无谓的执念，却怎么也压不心的不安。

终是起，想门走走，顺路去十字街的针线铺，买几缕素线，将崔元贞那件袖磨得发薄的青衫补好。

她换了一素白布裙，揣了几文零钱，轻轻锁上院门，沿着窄巷缓步而行。巷老槐树的叶落了大半，枯瘦枝桠斜斜伸向淡蓝天际，风掠过，卷起几片残叶。她驻足拢了拢被风的发丝，转踏熙攘街市。

十字街人来人往，喧嚣耳，宋秀玉低着，只想快步穿过人群，行至针线铺门时，一低沉的声音自后响起，不轻不重，却准地刺破嘈杂，钉在她耳畔：

宋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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