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怀瑾从书房来后，没有直接回正屋。他先去东边的一间净室叫人备了，褪了那沾着玉秋脂粉气味的衣袍，从到脚洗净了，又换了净的中衣，在矮榻上靠了一靠。中午那番荒唐去掉了他不少烦闷，但也耗了他不少神。

可闭着时脑却不肯歇来——厅里四人商议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心转着：对外的人，李章是沉二，他是沉大老爷，两人见了面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“大伯”“弟媳”；可关起门来，她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，她才是与他拜过堂的人。

昨夜那金秤杆挑开盖时，烛光涌去，照见的是她那张安静的、像冬初雪一般的脸。他当时心便是一沉——不是李钰。昨夜，他满心都是麻，想着如何应对、如何遮掩、如何与弟弟说清此事，哪里有半分房烛的心思。合卺酒不曾饮，红烛不曾共剪，连那该有的夫妻之实也一并落了空。在众人面前李章是他的弟媳，在人后才是他的妻，但他们二人少了那一个正经的房烛夜。

老天爷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，可这玩笑却还收不了场，但日却还要过去。昨夜事发突然，把他们四人的命数全都改了，无论在外如何，李章回到东院便是他的妻。但若连个正经的房都不曾有，是他亏待了她，这件事在今日必须补上。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，再睁时，窗外日已经偏西了。

他起用了晚膳，又净了一回手，方朝正屋走去。廊的灯笼已经上了，薄薄的暮里，那一一黄的光将他的影拉得的，投在青砖地上，一步跟着一步。

走到正屋门前时，如云正好端着空茶盘来，见了他便屈膝行了一礼，低声：“大爷，正在浴房沐浴，说是今日累得很，想泡一泡解解乏。”

沉怀瑾了，脚步却未停。

如云侧让到一旁，待他走远了，才悄悄直起来。她端着茶盘站在原地，望着那扇合上的门，心里说不是什么滋味。

今早梳妆时她便觉得不对——小的面倦得厉害，底带着一夜未睡的痕迹，眉目间全无半分新嫁娘该有的羞喜，倒像是压着满腹的心事。她又偷瞧了那位二公，站在门边也是面沉沉，两里透着说不清的生分。但如云是自小跟着李章大的，如何看不自家小那副平静底压着的是什么。她是个什么事都往心里咽的，越是不说，便越是受了委屈。

如云得知那本该是二姑爷的人，如今却差错和小了夫妻，心里便又惊又怕，直想替小骂一句老天爷捉人。可她又想，小那般的人，既然开了说“各归各位”，那便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的。自己再怎么替她委屈，也不能在面上了半分，反倒叫小还要费心安抚她。

她看着沉怀瑾踏了那扇门，心里那绷着的弦便又了几分。这位大公，端方持重，为人也正派，小跟着他，大约也不算委屈。只是这府里上上多少双睛瞧着，稍有不慎便是一场风波。她只盼着往后的日安安稳稳的，别再什么差错了。想着，她轻轻叹了气，低攥了攥手里的茶盘，快步朝茶房去了。

沉怀瑾刚了正屋，思索了一，便转吩咐候在廊的不疑：“去，将昨夜那婚袍取来，送到浴房门。再叫人把正屋里的龙凤烛重新上。”

不疑应声去了，脚步飞快，不多时便捧着一袭迭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婚袍送到了浴房门外，又轻声对里伺候的婢女：“大爷吩咐的，请沐浴后换上这。”

浴房，李章正浸在气氤氲的木桶里，漫过肩，将她一整日绷着的泡得松了些。她听见外的动静，睁开，见一个婢女捧着一红艳艳的嫁衣来，搁在屏风边的衣架上，又低声：“，这是大爷的意思。大爷说，请沐浴后换上这，他在正屋等您。”

李章微微一怔。那嫁衣她认得——昨夜她穿着它枯坐了一整夜。此刻这嫁衣被重新送到她面前，她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，他是要将那错过的房烛夜重新补回来。她心里漫上一层说不清的忐忑，却到底没有多问什么，只轻轻了：“知了。”

如云带着几个丫鬟替她，又将那大红嫁衣一件一件替她穿上。中衣、外袍、霞帔，最后系上那金线绣并莲的束带，腰间垂一对如意结。她们又替她重新梳了发髻，将昨日那凤钗珠冠一一好，额前垂一排细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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