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外

车碾过碎石，最终在关城脚的平台停。

风果然极大，得人衣袂翻飞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
我脚刚沾地，便是一阵眩，幸好杨广及时伸手，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。

关城比我想象的要空旷。

关外是一望无际的旷野，枯草连天，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。远有零星的村落，炊烟袅袅升起，在暮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
更远，山影重重叠叠，像一沉默的屏障，将中原与外隔开。

夕正在西沉，把整片天地染成烈的橘红。

余晖斜斜地打在斑驳的青砖上，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边，衬得那“天险门”三个大字愈发肃杀。

“雁门关……”

我轻声念着这三个字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说不清的滋味。

这是李牧守过的关，是李广守过的关。千百年来，无数将士在这里驻守、征战、死去。他们的血渗墙砖里，他们的骨埋在黄土，连名字都没留。

如今我站在这里，脚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千年的风霜与血泪。

杨广扶着我，在城墙侧一背风的矮墙边站定。

我靠在他怀里，看着那残一向不见底的沟壑边缘沉去。脚的青石板路早已被岁月和铁蹄磨得光如镜，隙里满了顽的荒草。

城墙极，仰望去，只觉压迫十足。

“这里……”我被前的壮阔与苍凉震撼到了，“真的很不一样。”

“嗯，”杨广抬手指向远连绵的群山和不见底的沟壑，“这就是并州的咽，中原的屏障。”

他的目光投向关外，神变得有些悠远：“父皇年轻时，曾在此驻守。”

我侧过看他。他望着关外，像是在凝视很久以前的画面。

“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，是随国公。大周与突厥战，雁门关是前线。他在这里守了三年，打退了突厥十七次攻。”

“十七次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
“十七次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后来他回了安，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。但这雁门关的砖石上，还刻着他的名字。”

他收回视线，低看我，目光温柔了几分：“孤也曾守过这里。”

“十六岁那年，突厥犯边，孤奉旨北征。在雁门关外，与突厥骑兵周旋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
“那时候年纪小，什么都不怕。带着三千骑兵，追着突厥人跑了两天两夜，差追过了山。后来被副将拦住，说再往前就是突厥腹地，回不来了。”

夕落在他侧脸上，勾勒分明的廓。

那一刻，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年少轻狂、意气风发的晋王，眉间满是锐气与豪。

“再后来，就是五弟了。”他接着说。

杨谅。

这两个字落来，空气好像忽然冷了几分。

“他十七岁来的，仗着骑好，总想带兵关追击，被父皇骂了好几回。”

“父皇骂他莽撞，他不服气，说‘突厥人来抢我们，我们就该抢回去’。”

杨广说这话的时候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，“那时候，他是真的想守住这里。不为功名，不为父皇的夸奖，就是觉得，这里是大隋的疆土，不能让外人踏来。”

我听着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说不清的酸涩，那是对一个少年赤诚之心的惋惜。

风从关外来，呜咽着穿过垛，像笛声，又像哭声。

杨广沉默了很久才又开，声音低了去，像是对我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：“他死在这里，也算……成全了他自己。”

日落了。

最后一抹余晖沉地平线，天地间只剩苍茫的灰蓝与呼啸的风声，透着一英雄迟暮般的孤寂。

可就在这片孤寂之中，杨广忽然转过，地看着我。

方才那些关于往昔的唏嘘与沉重，在这一刻如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灼灼其华、足以焚尽一切霾的光芒。

“锦儿，”他握了我的手，“这落日虽，却终究是要沉去的。但孤要让这大隋的日月，照遍这山河的每一寸角落。”

他字字铿锵，带着一吞吐天地的霸气，在空旷的关城里回：

“孤不仅要守住这关城，更要开凿运河，连通南北；要远征四方，扬威域外！”

“这天，在孤手中，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盛世！”
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
看着他绷的颌线，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睛，那里面是纯粹的、的、想要建立不世之功的雄心。

心里那说不清不明的悲意，竟被这铺天盖地的帝王之气冲散了几分。

真好。

他没有在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字迹里沉沦，没有困在那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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