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阶一直延伸到殿门，两侧排开了上百张紫檀矮几。

每张矮几上都摆满了珍馐馔。

百官命妇品级依次落座，各国使臣各就其位。

诃已在左手首位落座，吐谷浑的慕容顺坐在左手第三席，正与旁的随从低声谈。靺鞨、契丹的使臣随其后。

今日的主角，句丽的席位在第二排。

元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，金线蟒纹的袍角铺展在后，蹭过他刚刚坐去的朱红绒垫。他正歪着与旁边的随从说话，嘴角挂着那抹令人讨厌的倨傲弧度。

建武坐在他侧，素锦袍，神沉静。

御座上，皇帝杨今日看起来神尚可，面上挂着难得的笑意。独孤皇后坐在他侧，气还好，但那层薄薄的胭脂底，是越来越压不住的病容。

礼乐齐鸣，钟磬合奏。礼官上前，朗声宣布寿宴开始。

一番繁琐的礼仪过后，便是献礼环节。

各国奇珍异宝般呈上来，文帝看得兴，独孤皇后也难得笑意。礼毕，歌舞开场，编钟悠扬，舞姬袖翩跹，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。

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里那块酥烂脱骨的烤羊排，味闻着确实不错，可心里总想着等会的事儿，哪里吃得去。

杨广侧过，低声问：“怎么，今日胃不佳？”

我摇摇，对他笑了笑：“中午吃的不少，还不饿呢。”

话音刚落，就见杨谅举着酒杯，满面风地走了过来。他今日心显然极好，连步伐都透着轻快。

“皇兄，”他站定在杨广面前，举起手中的酒杯，笑容灿烂而真诚，“臣弟敬你一杯。这些年皇兄为国劳，臣弟在并州也时时挂念。你我兄弟，今晚定要多喝几杯。”

他说着，不等杨广回应，便极其自然地伸手，将杨广案上的那只白玉酒杯端了起来。袖锦里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粉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留在了白玉的表面。

那是他用来嫁祸杨广的致命证据。

两人举杯，一饮而尽。

老皇帝看着两个儿兄友弟恭的样，难得地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，抬手示意他们坐，慨：“今日朕心甚。各国使臣齐聚一堂，朕的兄弟们、儿们也都回到了京中。天太平，家族和睦，这正是朕所愿啊。”

这时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侍郎举杯起，满脸堆笑地奉承：“陛圣明！各位王爷镇守一方，如今蜀王殿治的蜀地富庶，汉王殿治的并州更是兵壮，百姓安居乐业，这都是陛与娘娘教诲有方啊！”

这话听着是夸奖，却是我们心安排的契机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啪！”
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，打破了丝竹的悠扬。
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，竟是直接摔了手中的酒杯。

他声音颤抖，带着一豁去的悲愤：“陛！老臣有一事不吐不快！本想等寿宴结束后再奏，但既然提到了并州，老臣就斗胆，在此直言了！”

满殿皆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