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孝

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时间仿佛被冻结。那未开刃的剑尖，在灯映照，泛着冰冷的光。

杨谅保持着这个姿势，膛因息微微起伏，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。仿佛真的沉浸在舞剑的意境中，一时“忘形”。

妈的。

我暗骂了一句。

就知他没安什么好心。这么来一，可说示威；退可辩称一时忘形、收势不及。

怎么着他都有理。

可这一步，杨广不能退。

东储君，众目睽睽之，若是被弟弟的剑指着鼻退了，这脸往哪儿搁？这威仪还要不要了？

可他更不能发作。

这是家宴，是助兴，杨谅完全可以说是失手。皇帝皇后还在上看着，兄友弟恭的戏码还没唱完。

既然如此，那就……我来。

念升起，我甚至没来得及去看杨广的表，已经先于意识了反应。

在那剑尖即将扫过来的瞬间，我指与中指并拢，稳稳地抵住了冰冷的剑尖。一带着震颤的力瞬间从指尖传来，震得我指骨发麻。

但我没有选择抗，而是顺着那力，手腕向侧后方一引，一拨，把那雷霆万钧的一刺，轻飘飘地拨开了原本的轨迹。

同时，借着这反推的力顺势站起了。

起的刹那，我的左手解开腰间用来装饰的红衣带。丝的纱帛拂过剑，牵引着将那凌厉的剑势又带偏了几分。

杨谅似乎怔了一瞬。但随即，他底那错愕迅速化开，变成一更幽的东西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猎。

他甚至没有收势，手腕一翻，剑光随之一转，竟顺着我的牵引挽了个剑，反手就要绞断我的衣带。

如同挑衅，又如同邀请。

啧，反应倒快。

我手腕一沉，顺着他的剑一松一，借着绞剑的力，带着那柄剑，在空中划过一个饱满的圆弧。

衣带与剑相缠，我的人却已到了他侧。

在外人看来，这不像对峙，倒像是一场即兴的双人舞剑。

他刺，我拨；他绞，我带；他剑光凌厉，我衣带翩跹。

我始终没有看他的睛，全神贯注的控制这条带。但心里却门清，这混是故意的，甚至带着猫戏老鼠的兴致。

够了。

在他又一次试图变招的间隙，我指尖在衣带上一弹，一巧劲震得他剑微颤，趁着他力一滞，手腕猛地一抖一收，衣带从他剑上脱离，柔顺地垂落回我侧。

我同时后撤一步，拉开距离，然后脆利落地对着主位方向，屈膝跪了去。

“父皇，母后恕罪。汉王殿剑法妙，气势如虹，只是……只是这最后一式过于肃杀凛冽，儿媳一时被剑气所慑，扰了殿舞剑，实在失礼，请父皇、母后责罚。”

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的、因受惊而略微不稳的气息。

我垂着，却能到无数目光落在我上，还有侧方杨谅那带着灼人兴味的打量。

他缓缓收剑，挽了个漂亮的剑，归剑鞘。

“皇嫂说笑了。”

他的语气甚至带着愉悦，“是臣弟舞得忘形，一时失了分寸，惊扰了皇兄皇嫂，该是臣弟向皇嫂赔罪才是。”

他转向帝后，也躬行礼：“请父皇母后恕罪。”

姿态倒是足了，话也说得滴不漏。

“一时兴起”，“失了分寸”，把自己摘得净净，仿佛刚才那杀气腾腾的一剑，当真只是无心之失。

可老皇帝杨怎么可能看不来？

他这一生，从权臣到帝王，在血雨腥风和波谲云诡中杀来，什么样的机锋暗箭没见过？

他又岂会看不穿这忘形之，那几乎不加掩饰的、针对东的挑衅与试探？

可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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