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得人才；得才之，在开其路……」

我凑过去看，他这字是真好。是，骨是骨。

写到「使匹夫有志，皆可怀牒自」时，我鼻忽然有酸。

可我没动，就死死盯着笔尖。

然后他顿了顿。

笔悬在那，墨将滴未滴。

接着写去。

「然开科取士，其意更一层。儿臣以为，此举不止于选官，更在破千百年门第之锢，立万世公平之基……」

我呼停了。

「使才学为重，为轻；使天士，不同姓字，唯问文章；不同门第，唯看策论……」

我手指掐掌心，疼，但比不上那阵闷雷似的撞。

「愿以此制，为我大隋立一不灭之光。」

他抬，看我。

晨光正落在他瞳仁里，淬一近乎锋利的东西。

「一无论王朝更迭、世事变迁，只要华夏文脉不绝，便永世存的光。」

最后一个字落。

笔搁。

咚。

轻得吓人。

殿里死静。

外的鸟叫、远的更鼓、我自己的心，全听不见了。

我就盯着那几行字，盯着“不灭之光”，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了。

我上辈背过，“科举制打破士族垄断，扩大统治基础”，的，考。

后来骂它“八取士禁锢思想”，也是的，结论。

可这个人。

这个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人，在亲手造这玩意儿的时候，想的不是统治基础，不是禁锢思想。

他想的是破门第。

立公平。

造一光。

一能活过朝代、活过战、活过所有权力更迭的——光。

理智那弦，“嘣”一声，断了。

等我反应过来时，我已经扑过去了。

结结实实、用尽全力地，抱住了他。

脸埋在他颈侧，手臂环着他背，能摸到锦袍底绷的肩胛骨。

我在发抖，也可能是他在抖，分不清了。

我就想抱住什么，抱住这个写“不灭之光”的人，抱住这一刻劈开我所有认知的东西。

“你写得太好了……”我声音闷在他衣襟里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，“真的……太好了。”
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像块石。

胳膊垂着，没抬，也没推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有一百年，我才猛地醒过来。

我在什么？！

我像被到一样弹开，踉跄着后退，后背撞在紫檀木的书架上，震得上灰尘簌簌往落。

“殿、殿……”我打结，声音都劈了，“我……臣女失心疯了！您治罪！现在就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