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扬起，带着某金属般的穿透力。

所有杂音都消失了。

“饮城窟”。

五个字，我天灵盖都麻了。

我知这意味着什么。

是将士的铁蹄踏破荒漠，是战在古老城墙畅饮，是军人能想象到的，最极致的浪漫。

他不仅承诺胜利，更承诺荣耀。

他在画饼，画一张镶金边的、带着战嘶鸣和血与火的超级大饼！

“秋昏外云，雾暗关山月。”

“缘岩驿上，乘空烽火发。”

“借问城侯，单于朝谒。”

他要的不只是击退，是让单于来朝，是让万国跪伏。

“浊气静天山，晨光照阙。”

“释兵仍振旅，要荒事万举。”

“饮至告言旋，功归清庙前。”

从征到凯旋，从血到留名，每一步都清晰，每一步都……那么让人向往。

余音在夜风里散尽。

我还在这诗构筑的图景里不来。

黄沙，铁甲，号角，猎猎旌旗，城脚畅饮的战，晨光中巍峨的关阙。

那么壮阔，那么……令人心颤。

腔里有东西在鼓胀，是被宏大叙事砸懵了的战栗，是对“参与伟大事业”本能的、该死的向往。

然后——

“殿！”

络腮胡将领第一个重重跪，膝盖砸在沙土地上，闷响如雷。

“殿！”

“殿！”

接连几声，所有边将都跪了。甲胄，声音肃穆。

他们低着，最纯粹的军礼，最彻底的付。

心和人，都给你了。

我的目光，无意识地顺着那些跪倒的影，向上移去。

移到了杨广脸上。

火光跃动，照亮他的面容。

没有惊讶。

没有动。

没有半分“得遇知音”的动容。

他的脸上，只有一平静到极致的了然。

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那不是笑，是掌控。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、近乎漠然的睥睨。

仿佛前这些血沸腾、甘心折腰的将领，他们绪的起伏，他们忠诚的献上，不过是他拨动琴弦后，预料之中必然响起的音符。

他不是被染了才念诗。

他是为了染这些人，才念了这首诗。

我在那一瞬，如坠冰窟。

所有被诗句燃的血，所有被宏大叙事激起的战栗，在这一刻，碎了。

碎在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睛里。

刚才所有让我心澎湃的意象，所有让我屏息凝神的画面，原来……都是他心挑选的筹码。

他在用最的语言，最磅礴的构想，完成一场准的、冷酷的收服。

诗是真的好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