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

弹劾元淹的朝会，定在三日后。

天还没亮，贺府已灯火通明。父俩换上朝服，衣摆在晨风中微动，显得格外肃穆。

我送他们到府门。

“等我们回来。”贺璟上前，回看了我一，声音很低。

我重重，看着两骑蹄声嘚嘚，消失在朦胧的街巷尽。

寅时正刻，晨鼓刚刚敲过。我坐在前厅，听着更漏滴滴答答。云枝端来茶，我捧在手里，指尖却冰凉。

“小，你说……能成吗？”云枝小声问。

“证据确凿，怎么能不成？”我说得斩钉截铁，心里那弦却绷得死。

时间被拉得无限。

我在脑海里反复预演：王谊该列了，该念证词了，该激起满殿哗然了……然后太该来表演了，该磕认罪了，该大义灭亲了……

对，就该这样。

辰时，巳时，午时……

茶凉了又换，换了又凉。我在回廊踱步，数着地上的青砖。一、二、三……九十七、九十八……

快到未时，门外终于传来蹄声。

我几乎是冲去的。

贺弼和贺璟一前一后。老贺脸看不喜怒，但肩膀松着，脚步也稳。阿兄跟在他后，朝我了。

“成了？”我压低声音，心提到了嗓。

贺璟走近几步，声音也压得低：“王御史当廷弹劾，证据列得扎实。元淹那些事……满殿皆惊。”

“太呢？”

“太殿当场列，”贺璟语气平淡，“跪地认错，声泪俱，说全因自己‘用人不明、驭无方’，才让元淹这豺狼欺上瞒、祸害百姓。愿领责罚，并请严惩元凶。”

我心一松。

果然，和预想的一样。

“陛呢？”

“陛脸很沉，”贺璟顿了顿，“但最后……夸了太一句‘知错能改，善莫大焉’，又赞王御史‘忠直敢言，国之栋梁’。”

果然是这样，我翻了个白。

可太如何不重要，元淹伏法，已是我们能到的最好结果了。

话说到这，贺弼已大步走正厅，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，仰一饮而尽。“砰”一声放茶碗，他吐一气：“痛快！”

底那光，是大仇将报的快意。

我也跟着笑了，绷的肩背终于松弛。看来历史又被我撬动了一，贺伯伯安全了，恶人伏法了。

光正好，穿过窗棂洒来，洋洋的。

然而这胜利的错觉，甜得像是裹着砒霜的糖，只维持了一个晚上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贺府还沉浸在一松弛的氛围里。厨房特意多了两贺弼吃的炙羊和胡麻饼，香气飘满院。

一封没有落款、字迹陌生的密信，被叠成小小的方块，裹在一把新摘的菘菜里，随着晨间采买的筐篮，悄无声息送了贺璟的书房。

他刚练完剑，额角还带着汗。拆开信，只扫了一，脸上那晨起的气瞬间褪尽，沉了来。

他着信纸，指尖用力到发白，快步穿过回廊，衣摆带风，径直撞开了贺弼书房的门。

我正在里给老贺递新沏的茶。

“父亲，锦儿，看这个。”他把信纸“啪”地在紫檀桌面上。

我和贺弼凑过去。

信很短，只有两行。用的是最普通的桑纸，墨匀净，字迹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峭厉：

“元淹或判放，以全各方颜面，速结案。若旨，慎言，勿争。其人可死于路，意外便可。”

没有署名。

但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，那“全各方颜面”的悉，那轻描淡写却杀机凛然的“意外便可”……

除了前几日才来“结善缘”的晋王，还能有谁？

“放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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