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

贺府比我想象中简单得多。

宅大，却空旷，透着武将之家的粝和实用。

贺弼的妻去得早，府里没有女主人，只有一位老家持外。

他有个儿，贺璟，今年十七岁。

我来那天，在正堂坐着。一抬，看见个少年杵在门台阶上。

十七岁的贺璟，量已近成人，肩背直。

他穿着青劲装，袖束，一截线条畅的小臂。眉生得极好，鼻梁，但脸上没什么表，冷范儿十足。

他走来，对贺弼行礼：“父亲。”然后看向我。

“这是你妹妹萧锦。”贺弼说，“锦儿，这是你阿兄贺璟。以后就是一家人，要互相照应。”

我站起来，十岁的，得仰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
“阿兄好。”我规规矩矩叫了一声，拿十岁小孩该有的样。

贺璟了，算是回应。然后对贺弼：“西厢已收拾来了。”

脆利落，一句废话没有。

贺弼满意地挥手：“带锦儿过去看看，缺什么让家添置。”

“是。”贺璟转，“跟我来。”

我拎着小包袱跟在他后，他步大，我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。

“就这儿。”他在一小院前停，“我住东边那个院，有事可以来找我。”

“谢谢阿兄。”我说。

他又了，没多话，转走了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，心想：这个哥哥，话少，但办事利索。好，省心。

贺弼还给我拨了个小侍女，叫云枝，跟我差不多年龄。她娘原是走江湖卖艺的，病故后，贺弼见她孤苦又机灵，便买了回来。她还会些拳脚功夫，事麻利又细致。

嗯，新家置初步摸清：一个威严的将军爹，一个颜值的面哥，一个机灵能的小丫。

几日很安静。

我住在西厢这间小院，吃着北方的饭，夜里听着和江陵不同的风声，鼻得发疼，总是半宿半宿醒着。

可这安静到底没持续多久。

先是贺弼朝回来，脸有些沉，叫了老家去书房，门关着说了许久。

晚饭时，他瞥了我一，言又止，最后只给我夹了块炙羊：“多吃，安冬天冷，得力气。”

没过两日，便有客登门。

来的竟是我母家，关中薛氏的人。

说来讽刺，自打我娘过世，到我这么大，薛家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过。如今倒不知从哪儿得了信，竟找上门来。

贺弼在前厅见的客。我避在廊，隐约能听见里一位夫人温婉的嗓音，话里话外却总绕着“关陇血脉”、“旧日分”、“代为照拂”这些词打转，听着亲，却让人心里发凉。

贺弼送客时，声音不，但很清晰：“孩既在我这儿，就不劳夫人费心了。贺某人，只会养孩耍刀枪，怕是不了贵府的。”

那之后，类似的拜访又来了两三回。有借着“探望贺将军”名义来的世家弟，也有带着礼品、称“怜惜旧贵之后”的命妇。都被贺弼不不地挡了回去。

我开始觉得不对劲。

我一个失了势的前朝公主，爹刚死，怎么突然成了香饽饽？

直到有一天，贺弼一位好的同僚来府里吃酒。酒过三巡，那将军嗓门大了些，话也少了顾忌，我隔着窗棂，断断续续听到几句：

“……贺兄，不是我说，你收留那萧家女娃，麻烦不小！”

“什么麻烦？”

“你是真不明白？”同僚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，凑近压低声音。

“这些年陛想什么，明人都看来了！收权！收谁的权？就是关陇那几家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：

“自打秦汉起，到咱们大隋，关陇这几家大门阀，盘踞了多少代？”

“朝堂上官员升迁的吏、钱粮的、兵的兵……您数数，多少尚书、侍郎是他们几家的人？”

“再说军中，十二卫大将军里，多少位姓独孤、姓薛、姓宇文？”

“连地方上那些要的州郡刺史，也多是他们的门生故旧。”

“这天，倒像有一半姓了关陇。”

“陛，能忍吗？”

“这跟一个十岁的小丫有何相？”贺弼沉声问。

“太有关了！”

同僚的指节敲了敲桌面，“关陇各家现在被陛打压得厉害，想翻，最稳妥的路是什么？”

“是往里自己人！”

他压低了声音：

“这丫是前朝公主，份够‘清贵’。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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