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书人再次贡献了他的天赋。”徐阶面无表：“说书人认为，直接定罪，可能不太方便；但照过往惯例，陛却可以随意指摘这些人的过失，发挥独有的……譬如指责他们生的生辰八字不合适，胆敢妨克了陛炼丹；譬如问罪他们写青词的姿态不恭敬，用的纸张笔墨居然不够档；譬如申斥他们对陛的修事业不上心不诚恳，没有时刻为陛祈福……诸如此类，一发就可以拿这些人——陛对此，应该非常熟悉才对。”

说罢，他拿起那叠名单，狠狠摔到地上，啪一声四飞扬，横扫满天！

欺天啦！！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你这是什么手段？！你分明就是诿过君上，诽谤朕躬！你敢玷污圣名，污蔑君主！你放肆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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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，这也就是真君被打得太惨了实在爬不起来了，否则好赖得从地上直接蹦起，当往徐阁老上砸一个砚台不可：

你反啦！！

可是现在呢？现在你居然叫他亲自动手，直接！这不是一脏，当泼来，从此永远洗刷不得了吗？这不等于是倒反天罡，反过来把我们真君当白手使唤了吗？

——无论如何，咱们三个把日过好，总比什么都重要，是吧？

总之，没有人，比我们真君，更懂刻薄！！

是的，飞玄真君的确很、很刻薄，稍一不就要搞人，每回搞人的罪名多半也莫名其妙，完全不可理喻——但你能指责真君坏，却绝不能指责真君傻；真君哪一次搞人，不是预先找好了白手遮蔽在前，想方设法隐匿于后？再糊涂、再荒谬的问罪，那也是白手的错，是阁的错，是大臣的错，而我们真君藏其后，隔岸观火，永远都是片叶不沾，净纯洁如一朵摇曳之小白莲——

可惜，大家都能接受，飞玄真君本人却似乎很不能接受。实际上，真君只是愣了一愣，立刻然大怒，珠都瞪了血丝：

如此四目相对，凄然沉默许久，徐阁老再次拜了去：

“……什么？”

一意媚上，恬不知耻，所谓逢君之恶，罪莫大焉，一个都不能饶恕；但偏偏他们盘错节，朋比胶固，很难找到直接问罪的证据；因此皇帝与说书人商议的意思，与其慢条斯理，反复折腾，不如用非常手段，一次解决。两位希望陛手，动用特，可以更加净——净利落。”

“今日之事，臣与严阁老都会尽力；但无论如何，还请陛善自珍视，护己，才能徐图将来；臣与严阁老等，也才真能放心。”

……是啊，某意义上讲，这君臣三人，不都是在被“废利用”吗？

徐阁老跪了来：

真君张了张嘴，终于不能发声；他力气一空，缓缓坐了去，只能呆呆望着徐阶的——沉复杂，千万忧思，但面面相觑之时，终究是说还休，说还休，只有一共的悲凉，悄然萦绕于盈盈对视之间。

“这是朕的朝廷，朕的大臣，朕的大权！”真君嘶声咆哮，两凸起，青，立刻蹦：“朕的大权！他们全夺走了，现在施舍回来一，还要朕谢他们吗？！朕的大权！！”

“你这混账说得轻巧！”真君吼：“又不是你遭了算计！你站在岸上，倒是可以自自在在，慷他人之慨——”

——哎呀，这就是久人设的作用呀！

说到此，真君不由停了一停，因为他暴怒起，却无意看到了徐阶的睛——那一双忧郁的、沉重的、绪无可言说的老；于是瞬息之间，往常，涌上心；他才猛然想起，前这个老，也是被皇帝钦为“废利用”阁中逃脱不得的一环……岸，岸，徐阁老又哪里的岸可以站呢？就算献上了徒张居正，他现在的路数，不也只能苟延残，在为新人榨最后一份利用价值么？

“请陛相信。”徐阶静静：“我和严阁老，都与陛同受。”

“……陛何必如此。”徐阁老叹气：“说书人讲了，这也是尊重陛独断的权威，维持陛的威信。”

“陛息怒，陛息怒！此时生气，又有何益？不过平白伤罢了。”

·

唉，今朝两相视，脉脉万重心；然执手相看泪，唯无语凝噎！

我们飞玄真君执政至今，最为大家所公认的伟大特是什么？当然是那尖酸刻薄、怪气，永远人意外的蛮不讲理啦！你要说无缘无故把一堆隐匿甚、老猾的官员搞掉，那大家心里多半都要嘀咕，难免影响局势稳定；但你要说这是当今真君吃多了丹药在莫名发癫，那大家不就恍然大悟，一都能接受了么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