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岁的冬季

昔日破败的怀恩堂已经大变样了。

朝南的墙上新了两扇窗，结实的桐木的框架，用的也是上好的新窗纸，洁白透光。屋换了新瓦，也了引沟，别说漏雨，就算冰雹都砸不开。

院墙被粉刷成了小八爷喜的浅青，墙角被空闲来的老钱伺候上了好些草：紫茉莉、铁线莲、西府海棠……

有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金银，爬满了一面墙，夏天的时候满目璀璨的小。不过如今是冬天，只能看到黑的光秃秃的藤条，虬曲如血一样布在浅的墙面上。

另有一颗柿和一颗石榴，是翻新时新栽的小树。用老钱讨好的话说，是要养果给小八爷吃。胤禩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能吃上这两棵树的果，不过一哂罢了。

如今老钱的权势大不如前了，生病的太监大都很快被八阿哥和太医们看好了，他也就没法敲诈到很多油了。反倒是老实肯的无忧，因为在修屋时表现积极了贵人的，取代老钱成了怀恩堂实际的一把手。

不过小阿哥心地慈悲，没将脸上痦的老太监赶到街上去自生自灭。他如今就料理着院里的草，除掉房屋里外的青苔，再就是每天早上准备好当日的炭火。有工作人就充实，偶尔打个牙祭从外酒楼里买只烤，小日也过得悠闲。

怀恩堂里太监来来去去，从前对老钱恨得牙的那些不是回了紫禁城，就是不治亡了。在新的病患们的中，老钱就是个笑眯眯的园艺人，除了脸上的大瘤吓人。甚至有可怜他破了相被发到外的人，还不在少数。

无忧寡言少语，懒得去戳破他。小杯已经在背后不知吐了多少唾沫了。

对此，小八爷只能一摊手：“他也还没坏彻底吧，都是缺钱闹的。”

“哎呦呦。”小杯竖起大拇指，“爷，您可真是菩萨心。”

圆圆脸的周平顺及时声，来为主震慑油腔调的小太监：“若是换了阎王面的主，你这行径已经被打板了。”

小太监抖了抖他还没有成的瘦弱板，他对于周平顺这大太监总有条件反的畏惧。当也不笑了，耷拉着脑袋，可怜兮兮地说正事：“昨儿没有新来的。倒是富和庄二被务府接回去了。”

胤禩弯弯：“回去了就好。”这两个走了，堂里就只剩一个拉脱和一个被打得血模糊的了。

说到底，也不是所有生病的太监都会被送来等死。有那重的主，都是让人在里养病的。如今堂里空来，才是正常的状态。

走被打扫得净净的诊室，就见陆小太医在捣药，青涩的草叶的味满屋都能闻见。胤禩嗅嗅鼻，就知这是伤药，有白茅、三七、鱼腥草。

“陆太医到得好早啊。”小八走上前去打招呼，“给被打的那个伤药呢？”

年轻的医士对皇阿哥很客气：“可不敢当阿哥叫太医。这都是太监们恭维的话。”

胤禩双手托腮靠在陆士成捣药的桌上。“早晚的事。”

于是陆小太医便闷捣药不说话了，直到药捣完，他才憋一句。“要是显得亲近，叫师弟不好吗？”两人都是朱太医门的。

胤禩闻言就笑了，没想到重活一辈，还能收个大十岁的师弟。于是他乐颠颠地从小药箱里找一些血竭粉，加在那堆药糊糊里面。“今天没带什么好东西，次再送师弟见面礼。”他说。

血竭是一树脂，产于苏门答腊等地，有消炎生肌的功效，与没药、香伍尤佳。不过毕竟是舶来品，在国价格昂贵，因而并不盛行。

陆士成没白在太医院读书，看了就知了是什么药材，想了想，又加了没药去，混匀了。

两人拿着成本陡然增加的外伤药，跨病房。病房靠东，采光最好的屋，大通铺底盘了炕，乎乎得仿佛天。要不是趴在炕上的病人形状实在凄惨，简直让人怀疑这里是哪间客栈的上房了。

这个太监年纪也不大，估摸二十多岁的样，虽然一侧脸得老，但依旧能看底是个清秀的。可怕的是后背到那一片，全开绽，粉红的被墨绿的药糊住，简直是惨不忍睹。

他合着，胤禩和陆太医给他换药的时候也没有作声。或者说，自打他怀恩堂，就一直是昏迷的状态。

“今天早晨醒了一次，喝了。”旁边的病友，一个正津津有味吃着面糊的中年太监说。他原本正舒服地放，见到贵人，一怂了，躲到半开的窗边，夹着尾端着碗。

臭味什么的，医生向来是不怕的。八阿哥非常和蔼地问中年太监，他的拉肚好些了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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