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他开，声音很轻：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
檀鸾闻言，那双泛着淡淡青意的眸微微眯起，他抬手，指尖轻轻捻住一片飘落的月见藤，在指腹间碾碎，那清冽的香气便在他与谢斩慈之间弥散开来。

“不是为了杀我，是吗？”

但檀鸾不知，谢斩慈想，无论此生他们重逢时，檀鸾是医仙也罢、是凡人也罢、是恶鬼也罢，谢斩慈永远会他，他正是为了他，才离开那方平静安宁的世界，返回九州。

山风拂过，动檀鸾散落的墨发，也动他青袍的衣袂。他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，像一尊被时光打磨了万年的玉像，温，却冰冷。

檀鸾没有说话。

檀鸾续：“我原已着手剥离天魂，只是，那日在城中，你说心悦于我。”

谢斩慈轻啧一声，他伸手，轻轻握住了檀鸾的手腕，随即，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檀鸾，吻上了他的。

他惨淡地勾了勾角：“故而，复仇也罢，天地也罢，在你坦言心悦于我后，毫无意义，我不愿再放手，便归返太溪谷中，将那已剥离而、正育的天魂再度收归，只是那血誓，却还是消散了。”

他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惶恐和央求，谢斩慈知这是为何。檀鸾在害怕，怕他知晓了檀鸾所谓的光风霁月、心怀苍生不过是引诱他的陷阱，檀鸾以为人皇是那等心怀天、毫无私心的人，于是便也学着那副样，祈求谢斩慈的亲近与垂怜。
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谢斩慈的，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亲吻时不小心咬破的一血痕。他的指腹挲着那殷红，动作极轻极缓。

“在归墟之中，我见到了许多。”他望着檀鸾的侧颜，骤然勾起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，“你重新和我立血誓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
“无论你转世多少次，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，我都会找到你，把你锁在我边，生生世世，永不分离。”

谢斩慈一怔。

“你不是说你想要这个么？”谢斩慈开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带着一奇异的笃定与坦然，“我给你。”

可到来，谢辞只是这样看着他，只是这样吻了他一，他便溃不成军。

“你以为这样，便能将满手鲜血的自己，与那个净净的自己割裂开来。你以为这样，便能让那个不染尘垢的‘你’，替你活去，与我相伴。”

那又有何系？往后余生，檀鸾边只会有他、只会是他，万年又何妨，他难给不了檀鸾更多万年、以抵消那漫时光在檀鸾心中留的印痕么？况且檀鸾已经愿意为了他，心甘愿放弃万年的谋划。

良久，分。

“立血誓？”檀鸾轻轻笑了一声，“谢辞，如今九州回重塑，你若要与我立血誓，便不再是同生同死那般简单了，你永生永世都会和我绑在一起，再无转圜余地。”

“是为了杀你自己。”谢斩慈续，“你取青莲尊的心莲，是为了用分魂之法，将你的天魂分离而，你要将血誓寄托在那缕所谓的最净、最纯粹的天魂之上。”

即便找回记忆，他仍然认为，人皇未必是他，将军未必是他，甚至在那个被抹消了的时间线中的另一个尊谢斩慈也未必是他，即便都是他，且看那将军和尊，相同的魂灵也仍免不了互相争吵。

他只是看着谢斩慈，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眸，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，他了万年时间谋划复仇，了百年时间试图分离天魂，了无数个日夜说服自己放手。

间尝到了月见藤的清冽香气，也尝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涩。那是檀鸾的气息，是万年孤独与执念沉淀来的气息，是他三生三世都未曾真正品尽的滋味。

檀鸾的呼似乎顿了一瞬。

“谢辞。”他唤，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，“你知不知，你这样，我便再也不会放你走了。”

两人之间隔着一线暧昧的距离，呼错，气息氤氲。谢斩慈的额抵着檀鸾的额，鼻尖蹭着鼻尖，近得能看清那双青眸中自己的倒影。

“你当真想好了么？”

“我不知你从何知晓这一切，谢辞，”檀鸾抬手，轻轻拉了拉谢斩慈衣角，“你还知些什么？”

谢斩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潭边，在檀鸾旁的青石上坐，隔着约莫一臂的距离，既不亲近，也不疏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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