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思未定，这方宁静的、人间仙境般的山谷，在谢斩慈骤缩的瞳孔中，如镜月般消散。

不是疑问句。

他的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远，最终化作一片金的光雨，纷纷扬扬地洒向归墟的每一个角落。那些光雨所过之，灰白的虚无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，像是涸了万年的河床，终于迎来了第一滴雨。

归墟的灰白在他后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渐渐明亮的天光。那光芒越来越盛，越来越，最终将他的影完全吞没。

然后，他转过，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
自始至终，人皇谢辞，将军谢辞，尊谢斩慈，从来都是同一人，记忆辗转，他的魂灵破碎又重组，却依然如初。

将军仍站在原地，那副狰狞的青铜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表，只一双睛。那双睛平静地望着谢斩慈，没有悲喜，没有不舍，只有一近乎释然的淡然。

随后，他的形开始消散，化为金的温光，如萤火般飘向归墟。每飘一缕，他的影便淡一分，那件玄黑衮服便空一分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被走，填补着这片死寂了万年的虚空。

人皇端坐于原位，十二旒珠玉垂落，遮住了他的面容。那玄黑衮服上的日月星辰、山川龙凤，正在一寸寸黯淡去，仿佛有人正将绣线上的金丝一走。

像一幅被浸透的画卷，墨与彩一层层褪去，底那片永恒的、灰白的虚无。溪涸，芳草枯萎，老柳垂绦化作飞灰，连那矮几上的陶酒碗，也在他前无声地裂开，碎成齑粉。

从尊逸散的，是墨的光，沉而厚重，像是夜凝结成的珠。

，声音低沉，“你们要替我去。”

将军的形也开始变得透明。与那温的金光雨不同，从他逸散的，是银白的光，冷冽而定，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霜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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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墟之中，那三洪正在奔涌、旋转、沉。金的光芒温如旭日，银白的光芒清冷如霜月，墨的光芒沉如永夜。三截然不同的力量，在此刻却奇异地合在一起，化作一贯通天地的光，向着归墟最坠落。

尊转过，看向已然消散的将军和人皇，他没有回和谢斩慈告别，甚至未曾看他一，他只是张开双臂，迎接到来的虚无，如同他迎接芈千凰手中的那把剑。

那些光飘向归墟，与人皇留的金光雨织在一起，如同两条河在此汇。他的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远，最终化作一片银白的光雾，那片金的海洋之中。

那些光飘向归墟，与那金、银两的光芒织在一起，三光华在灰白的虚空中旋转、，最终化作一璀璨的洪，向着归墟最奔涌而去。

三者兼备。

谢斩慈站在那片正在复苏的归墟之中，看着那三影消散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
那些在虚无中漂了万年的残魂碎片，那些被时间磨蚀殆尽的记忆残影，那些相互吞噬、彼此合的混沌意识，像是终于听到了某召唤，循着那光的方向，缓缓汇聚而去。

九州万年断裂的回之路，正在重启。

他抬起手，摘那副面，一张与前的谢斩慈有几分相像的面容，只是颇年轻，带着几分未被抹去的少年意气，他死去时，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凡人。

尊则懒洋洋地站起，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走到谢斩慈面前，居临地看着他。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眸里，此刻竟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。

人皇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侧过，看向左侧的将军。将军亦沉默着，那青铜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表，只一双睛，那双睛平静地望着谢斩慈，中唯有空明。

“没有替与不替之说。”他弯腰，与谢斩慈平视，那双墨的眸里，映着谢斩慈此刻十五岁模样的脸庞，“你是我们，我们亦是你。”

过神明之心、已趋半神的人皇，以凡人之躯终结了不断蔓延的九州罪孽的凡人将军，同他一样将天本源收归己的尊。

因与檀鸾相遇而新生的魂灵也好，散于归墟的碎片也罢，自始是如一的。或许冥冥之中，他就是为与檀鸾相遇，而诞生于世。

他没有回。

面坠落，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在归墟的灰白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