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，那来人的修为远于池少游，能够在不惊动她的况穿透她的知；要么，那来人用了某秘法，只针对谢斩慈一人发了信号。

谢斩慈沉默了一瞬。

一枯瘦的影立于晨光熹微的荒漠之中，灰白的发丝被西漠燥的风得微微拂动，空的右袖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左手拄着一柄凡铁古剑，剑尖地，仿佛支撑着他苍老躯的全重量。

那觉很奇怪，像是在睡梦中，那些积压在他心底的翳被什么人轻轻拂去，鼻尖还残留着一似有若无的草药香气，谢斩慈微微蹙眉，目光环视过这间静室，并无异常。

他的目光落在床，那里悬着一个锦布制成的小香包，是郭芸送来的，说是放了些安神的草药在里，谢斩慈不愿拂她好意，便收了。如今想来，这些草药的气息伴着自己睡，竟是又梦见了那个人。

就在此时，他脚步一停。

如今檀鸾和九州苍生站在了对立面，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到二择其一，盖因在这数年间，他和这方天地间，也产生了不可磨灭的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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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亨剑尊抬起左手，摆了摆，他开，声音嘶哑而虚弱，：“老朽大限将至，特来见你一面。”

谢斩慈不再犹豫，形微动，一瞬已化作一玄黑光，掠过城中错落的屋，直扑城墙方向。他掠过池少游侧时，池少游似乎才察觉到他的动作，微微一怔：“尊主？”

清晨，街已有了稀落的人声，家家门都悬了白宣裁成的纸，以表对魏戎的哀思，昨夜广场上的余烬已被专人收敛，伴着魏戎生前最常用的那柄古旧大刀，安置在城郊一新辟的坟茔中。

这反而让谢斩慈心一，以池少游的锐和警觉，却对那气屏障的波动恍若未闻，这非但不意味着谢斩慈的知是错觉，反而是昭示了更可怕的事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来人。

谢斩慈没有回答，形已越过城墙，穿过那层稀薄却韧的气屏障，落于城外荒芜的沙地之上。

他并不意外。元亨剑尊虽有大乘修为，但修士毕竟不是神明，不可能与天地同寿，更何况青莲、玄机二位尊逝世，纵然他们与元亨剑尊后来分扬镳，但毕竟是九州大地上唯一可共享旧事的人，他们离去，也在一定程度上去了这位尊仅存的心力。

无论是哪可能，都意味着来者不善。

凡人寿数至多不过百余年，若他以尊之威，守城百年，城中凡俗尽数与魏戎一般化作烟尘散于天地，这难就是这些人最好的结局了么？这方天地的生命已无回，新生仅凭灵气的创生，但灵气又成为了修士修炼的资粮，若有一日，灵气断绝，九州再无新生，那又当如何？

满腹疑问沉坠于心，谢斩慈找不到答案，他甚至不知这答案是否需他去找，他无端想起岳峙渊来，那女修在小衍天的问镜山前问心无愧，她的心是天公义。而谢斩慈的心，起初不过是自己求存，再后来，是为了檀鸾。

元亨剑尊。

他好像又老了数十岁，脸上的皱纹更了，窝凹陷去，肤呈现一近乎透明的蜡黄，仿佛的生机正在不可逆转地失。唯有那双睛，依旧锐利如剑，却又带着一看透世事后的平静与释然。

清明。

“见过元亨剑尊，”谢斩慈拱手，朗声，“不知访我城，所为何事？”

谢斩慈伸手了眉心，窗外天渐明，西漠的晨光透过稀薄的气屏障洒落，将黑石城的廓镀上一层淡金的边缘。他起，披上外袍，转走静室。

池少游和楚寒铮正并肩而立。池少游双臂抱，赤金龙瞳眺望着远方地平线，似乎在与楚寒铮说着什么，楚寒铮偶尔回应，两人神如常，没有丝毫警戒之意。

魏戎虽然从去岁冬天便病退，但她卸任前，将城中的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如今新上任的几个事务官照猫画虎，加以谢斩慈绝对的武力压制，无人敢什么歪心思，如此依律行事，倒也没有过什么差错。

城外的气屏障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波动，那波动近乎转瞬即逝，若非他对气的掌控之，险些就要错过，谢斩慈意识抬，望向城。

谢斩慈沿着城中的石板路缓步而行，他不知自己要去何方，但看着这城池中鼎盛的人间烟火，便觉得心里安生踏实不少，即便有关回的迷云依旧横亘心，难以割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