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走到这一步，便无法再回了。

但她行至巷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，不仅谢斩慈的气息离开了那座院落，院落中的另一重气息似也消失。她运转法，三两便至院前，抬望去，竹扉上攀援的青藤已然尽数蜷缩、瘪，仿佛被了所有生机。

谢斩慈说完那句话，便不再看檀鸾。

那些白日里还闭着的、苞待放的细小白，此刻竟全然盛开了。一朵朵细小的白华光缀满了墨绿的藤蔓，密密匝匝，如碎星坠落人间，在月泛着柔和而清冷的银辉。

“谢辞。”檀鸾唤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慌的意味。

檀鸾站在他后，望着那玄黑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

香极淡，若有若无，混在夜风里，却偏偏能穿透醉残留的酒气，直抵肺腑。那是一冷冽的、净的、带着一青涩草木气息的香，像极了某个人的气息。

他站在那一片无声绽放的瀑前，月光落在他肩上，零落，他知这片落星一般的华光将转瞬即逝，但他仍未为此过多停留。

檀鸾闭上双，他不愿再看这些细碎的白纷纷凋零，落泥土，化作尘泥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
脚步沉稳，没有丝毫踉跄，那醉的酒力已被他尽数压，只余清醒彻骨的冷与苦，行至门边，他顿住脚步，却没有回，：“你若不需要我，那我便走了。”

檀鸾立于窗前，目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，他并未上前去追，也并未挽留，仅仅是垂眸，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，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谢斩慈肤的，温的、鲜活的、带着旧伤痕糙纹理的。

他抬步，绕过地上那片碎瓷，走向门。

翌日清晨，西漠的天光一如既往地昏沉，灰蒙蒙的云层低垂，将黑石城笼在一片黯淡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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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鸾的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谢斩慈抬手制止。

池少游沿着熟悉的街巷走向那座青竹小院，昨夜她见谢斩慈了院中，便极为识趣地远遁，未曾窥探分毫。如今待到确信那小院中尊主的气息已然离去，才重新回到她的岗位上。

“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死活，也不需要在意我的受。你想杀我，便杀；你想利用我，便利用；你想与我好，也可以。我都可以。”

“青翮，”谢斩慈开，声音平淡如，“你是神明，是万年前便存在的古老存在。你的谋划横跨万载，你的仇恨如渊海。我不过是你漫岁月中的一个过客，一枚或许有用、或许无用的棋。”

他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衣襟，玄黑的腰带重新系，月白的中衣也被妥帖地拢好，每一褶皱都被抚平，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亲昵与袒，不过是醉酿的一场幻梦。

谢斩慈的面上没什么表，仿佛预料到了此刻，他推开门，夜风裹着竹叶的清香室，玄黑的衣袍了黑夜，月华洒落，为他勾勒一清冷而孤峭的廓。

永远。

开落

窗外那片在月灿然绽放的瀑，白的朵层层叠叠，仿佛要将积蓄了一生的气力都在这一夜间耗尽。

檀鸾伸手，想要碰谢斩慈的手腕，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。

他想起，在九州的灵气不曾被修士尽数攫取前，月见藤亦并非仅在月华最盛之时绽放，彼时青藤爬满人皇殿的朱墙，如云似雪，香气氤氲数十里。

了选择，便无需再多言。”

薄如蝉翼，边缘透着淡淡的青，像是被月光浸透了，在这夜人静的时刻，毫无预兆地，将自己所有的丽与芬芳，一并倾泻而。

“你若想继续方才的事，”谢斩慈的目光终于抬起，落在檀鸾脸上，那墨的眸中无波无澜，平静得令人心悸，“也可以。左右不过是一场愉，是你，我心甘愿的。”

他未曾动用法，而是一步步向那合拢的竹扉走去，踏院中时，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掠过那片攀援在竹墙上的月见藤。

人皇会在设宴，与众臣共饮，那时的笑声朗朗，那时的誓言铮铮，那时的他坐在人皇侧，看着那张英武的面容在影中舒展，以为这样的日会持续到永远。

谢斩慈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
他缓缓收拢五指，握住的却只有虚空。

他微微侧首，语气淡漠：“左右不过一条命，一颗心，我知晓你没有多余的一颗心再同我换，你要，拿去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