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粼！”

对视的刹那，像被柔的雀羽拨，旋即，诡谲艳丽的画作悄然一条窄窄的隙，引得他跌了去。

染停游戏机的手指，丈二和尚摸不着脑地犹疑：“……是咱们学校的吗？”

绢画之中的不动明王双目犹如藏匿着地狱与净土之间的荒芜冻原，也映照粼涔涔的苍白面孔。

漫天炽烈的钴蓝烈池如朱雀垂翼，烈池燎原。

粼冒雨疾行，经过场时惊动了坛边四五只结伴憩的野猫，他检查了班里的值日表，又去图书馆翻了一通借阅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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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严禛。

不动明王作忿怒相，面目森凛，右手举断惑宝剑，侧蟠绕剑的大蛇俱利伽罗，纯白无瑕，吞饮利剑。

就仿佛，他对这幅千年前的古老画作一见钟了。

石绿金粉染，帔帛飘举，络腋斜贯，其间缭绕诡谲的藏青与暴烈的朱砂，像一丛在冷雨间熊熊燃烧的幽火。

展厅正中央耸的大理石台，浑如一座神坛孤岛，万众敬仰。

雨幕昏胧，粼沿着教学楼磨石的旋转阶梯走去，再度一览弥陀这座小城的全貌，心中愈觉诡怪。

任离一行人气吁吁地从医院追过来，脚踩的运动鞋都被街的积洇了。

丹霞戈之中，怎么会诞育这样一片蒸腾的密林？

粼缓缓抬起。

后仓惶的呼喊渐渐淹没在纷沓的雨音。

焰倾泻四方天地，像要将这间绢帛与年筑成的囚笼焚毁。

也恰在此刻，展厅的大理石地面响起一迭声步履。

落笔遒劲，铁画银钩。

没由来的，他想要离开此地。

弥陀市第一中学坐落在小城中央，菱形镂空的围墙爬满绿苔痕。

“没听过这名字。”任离也缓缓摇, 又从床柜摸过一颗橘, 剥好递向粼手边, 温言说, “是梦到的吧, 我之前也有过这况。”

“你疯了吧！雨天了针跑这么远，就为了看个破画展？”枳野眉一拧，当即就要抓过粼的手腕，可目光一掠，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。

“不看佛画展，那要不要去那家鹤林酒店转转？”染想一是一，又提起最近学生间传的怪谲轶闻，神秘兮兮地说, “听说已经好几拨人都撞见脏东西了。”

刺目灯光在雨雾照得医院走廊银惨惨的, 隐约传来护士推着送药车轧过地砖的“嘎吱”声响。

众人三言两语将这个话题揭过，只当粼是梦方醒, 脑袋还有些乎。

像是一看不见的红线不依不饶地缠住粼的脚踝，待反应过来，他已经踩在了画展大厅的丝绒地毯。

“粼，可算找到你了！”

枳双手兜，耸了耸肩懒洋洋斜倚到窗边, 开玩笑：“你别是脑烧坏了, 说真的，都多大人了还能给冻发烧。”

心蓦地生难以言明的悸动。

“濯雨逐不动尊像？”粼低声哝哝画名，又念裱边的题诗，“不祈普降甘，只求己成雨，落河中，便随河去……”

漫无目的地，粼随意跃上一辆空的公车，窗外的景致随着雾与灯模糊成斑斓块。

粼心霎时停住了一拍。

哪里都没有“严禛”的名字。

枳丝毫不给自家弟弟面，斩钉截铁泼了盆冷：“要去你自己去, 还不如看电影呢，这两天正好有新上映的恐怖片。”

那是一幅敷重彩秾丽的不动明王像。

一扭, 却见粼倏忽掉手背的针跑了病房。

粼却并没有就此被说服, 既没搭话, 也没接任离递过来的橘。

……是染不久前在病房提到的佛画展？

起先脑海还掠过蒙太奇般的驳杂碎片, 一晃，粼便只能想起“严禛”这个孤零零的名字。

梦中朦胧模糊的景象像腐败的，香气不可避免地消弭在尘土。

然而一无所获。

直到余光无意间落向画幅旁侧的展签署名。

驶过镶嵌着茶玻璃的弥陀市文化馆时，一张敦煌画般的幅宣传海报陡然撞视线。

偏又望向另外两人。

“你去哪儿！”

粼久未语。

黄胧胧的灯光半明半暗，往来人如织，粼穿过耸的回廊，踏过漫的大理石台阶，终于得以一睹那幅画作的真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