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短暂又乏善可陈的一生。

……

末云绵绵不断，公车停在倚靠海岬的终站，少年抬脚往筒楼方向走去，被背着网球包的金发男生睡惺忪地喊住。

就在他想着旧相识去了哪里时，对方现在了临近海面一座新砌的墓碑。

明明他早已死去，为什么又会痛苦得仿佛要再死一回呢？

可这时，他甚至记不起对方的名字。

年复一年，这日一缕迥异于尘世草木的幽香，蜿蜒缠绕住浸在泪河中的暗蓝蛱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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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蝶翼彻底蔫蔫地垂落，即便雨天，少年也不不避地栖在那座墓碑，彷徨难离。

懵懂的弟弟走向涨的海面，所幸被邻居们及时发现，拉回了岸边。

又过了些日，那影也消失了，以至于釉蓝的鳞翅都黯淡颓靡了几分，隔死鬼的供桃也不啃了。

纷纷扰扰的记忆碎屑宛如风回雪。

少年枉死得令人唏嘘，故此成为了魂化蝶，并未回转世，却也不曾有怨报怨。

年易逝，最终蝶翅扑扇，少年又来到了冷冷清清的公墓，垂首浅啄一颗落在地的祭奠用的白桃。

养父作为造船厂的理员，日日风雨打只为生计糊，弟弟更是心智未开，不谙世事，从未有人教过他死生恨，于是朦朦胧胧地衣住行，朦朦胧胧地就班，朦朦胧胧地活着，又朦朦胧胧地死去。

六月十三日。

“真是个傻孩，”笑的声音响起，“你想知自己为什么难过吗？”

一天，一个月，一岁又一岁。

死后的第十个年，心后知后觉的异样才像智齿初生，激起绵亘不绝的阵痛。

少年迷惘又不安地朝后退去，手臂抵上冰凉的栏杆，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小时候，我养过一箱很漂亮的大蓝闪蝶，可是一不注意，它们就会飞走。”谭湛像在审判一件被玷污的所属，将他堵在观景桥，古怪地笑了，“后来我意识到，与其让自己每天为此提心吊胆，还不如一劳永逸”

夏秋冬，日复一日。

黑白遗照上的男人成熟倜傥，眉宇却浮现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底。

“是我小看你了。”谭湛近半步，声音气急败坏地恻恻，“一边拴着卫文谐那只狗，一边还能在外面认新主人？玩得很开心吧？”

他生来是个迟钝的槛外人，又死得太早。

映帘的却是面沉的谭湛。

“……好像有人跟踪我，可能还到家里了。”他拨通了男朋友的电话，手机那端的喧哗中先传来了费纪彦张扬的声音，“说好了六，谭湛怎么还没到？”

他对浑然无知，对恨也无从手。

宝蓝的蛱蝶静栖在窗棂，俯瞰作了伪证的同学跪地烧香拜佛，嘴里念叨着谭家有权有势，自己不敢得罪，恳求冤魂放过他。

……

“所以最后，我把它们全都倒了放满的浴缸。”

“能去你家吗？”金发男生靠着他的肩膀睡了一路似乎还没够，“我坐过站了……不知这是哪里。”

谭湛周弥漫着淬了毒的毁灭，蓦地掐住少年的脖，将他狠狠推后数米的观赏箱。

“只有那样”，谭湛平素的轻蔑嫌恶，变成了一复杂晦暗的嫉恨，“它们才会永远留在该留的地方。”

初冬，少年踏过厚雪倾覆的巷，后时而响起隐秘的步履声，家门后，他贴近猫探看，却发现满目漆黑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漫夏日午后的光经过透明玻璃穹，在族箱投一片片金箔般变幻的光斑，少年收到男朋友手机发来的“惊喜邀约”，如期而至。

梅雨时节，刚经历了轻薄戏的少年褪穿的黑白女仆装，隔着一扇木门，听见金发男生兀地说：“你除了卫文谐没有喜的东西了吗？”

沉默片刻，少年上浸透白兰地熏醉香气的宽松袖：“……很多啊，我弟弟，筒楼的邻居阿婆，养盆栽跟标本的叔叔，每天画画的，其他的话……”似乎是回想起那场错过的天文馆展览，他顿了顿又，“我喜土星。”

令他不解的是，有位旧相识总会来到自己墓前，替他拭净墓碑，为他装鲜，摆上一堆工巧的土星模型。

距离的卫文谐挥手，“你也来看土星展览啊。”

初恋男友起初一切照旧，不久后终日恍惚，浑浑噩噩地闭门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