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原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末，粼被严禛甫一揽住腰际托抱着离了扁舟，不得不手臂勾他的后颈，双也悬空环在他腰侧，瞳孔晃着动漾的瑰玮极光与雪国不夜的城池，相隔翻涌的海雾，粼蓦然觉得那一片洪重湖般的灯盏阵仗更大了。

粼托腮望着海中央离岛的鲸骨犀角灯燃烧不灭，心暗。

譬如本相是浑如严禛, 鎏金鬓发，垂天羽翼覆满翠翎？

亦或者, 兼有他们各自的眉？

还是宛若粼，榴火的眸, 蛇鳞白雪皑皑。

太吵了。

海风愈寒，浪渐凝，苍青琉璃般的幽绿蘸染天穹。

“你的行踪一直很好找。”严禛止住步伐，矗立在船舷外。

不过一息，他连人带船地被锁在一片无声无垠的冰面之上。

船舷似乎撞上的冰，粼垂，目之所及的厚重海黑云压城地迅疾冻结。

雪国冻原的极夜大婚前, 那只逃离无间的重业邪祟仍落未明。

但旃檀世后, 严禛一度全无闲隙关心尚在襁褓中的孱弱幼, 也彻底断绝再要孩的念。

“而且”，严禛简直像坦诚回答考官提问的寒窗学，“你的香气。”

因为粼险些因诞育旃檀而死。

粼垂首，鼻尖相抵，听见严禛缓缓开。

也恰在此刻，幻惑的极光将斑驳海面映照得光怪陆离。

“三界无安，犹如火宅。”琉璃光明王颔首：“当务之急，仍是度此劫。”

“此事尚未有定论。”殿宇神光反被严禛通的锐利所慑, 他素来不忌面，也不避嫌, 冷声，“既不急这一时, 待查明本源，再行问责也不迟。”

严禛心中描画过许多次他跟粼的孩会生得什么模样。

神域殿影重檐，莲台寂照，昼夜相淆。

肋骨

降阎明王这回是真的分乏术不得空，魍魉涌大荒作，冥府动骤生。

回障遭业力蠹蚀，昔年严禛在远海虽曾设法弥合, 但终未斩断本业障, 如今祸患再现。

严禛却在粼微微怔愣的目光中，一撩襕袍，单膝跪落。

粼回首，一影踏着凝结的海冰走来，金发在极光淌着焰的明辉。

“受罚倒是好说，也不急这一时。”般若明王笑听着，“只是六罅隙哪是轻易就能弥合，又如何负责呢？”

粼貌似不解摆一派虚心请教：“为什么啊？”

“猜错了。”严禛后六扇缎黑羽翼划破夜，就着执手的姿势，顺势搂过他的膝窝凌空而起，“都不是。”

琉璃光明王微垂睫, 未置一词。

一如当涂雪夜，严禛又如一辙地说那句话：“你上有月光。”

就像晚市中那一幕“聘猫”之礼。

“上回抢亲”，严禛仰轻轻勾了角，声线像一池烧到白炽的暗火，“这回自然是成亲了。”

“好些时日没拿雀羽给我打尾钉，居然还能这么快找来。”粼端雅宴坐，直到严禛跟孤零零的狭窄小舟仅隔一步之遥，才不慌不忙地偏过脸，“从前竟是我小看朱雀大人了。”

“因为是蛇吗？总之草树木的气息一转就浸到你上，林野间的素台白梅，院栽的照殿山茶，全都沁在衣襟发梢……还有月光。”严禛略作思索，“追着月，就能追到你。”

“照法理, 上回俱利伽罗便该来领罪了。”寒林明王眉目冷凝, 沉声不悦, 他统摄尸陀林，此番劫难以他与降阎明王伤损最, “倘若这邪祟一早就是他放走的，更是罪加一等。”

无边无际的冰冷海面，严禛牵过粼的手背，轻啄了一。

粼一愣。

随即，粼退开半步，尾音稍拖方轻续：“所以朱雀大人等不及来抓我回去，也太心急了吧。“他存心说反话，”还是你改主意，想就地正法杀了我呀？”

粼正脱的调笑滞在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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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乡随俗，免得我们走霉运。”

粼忽然仰起脸，照适才听来的旧俗，将自己冰涔涔的面颊贴上了严禛的脸侧，轻即离。

忉利天捻动手中的帝青宝珠，与喜天默然立在琉璃光明王尊座旁，眉宇间难掩忧，但他的位阶远不足以在此时置喙。

“喀”的一声沉实闷响。

香云盖，法余荫间诸神私语低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