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他终于将允诺的影线带来了。

荒无人烟的残垣影，影师的幽魂用尽所有气力冲撞。

可他囚困在方寸之地的影，仿若濒死的蜻蜓陷蜡血珀，饶是翅膀再如何挣动也溅不起一丝涟漪。

一迭声焦急的哀求终归穿不透生与死的隔阂。

他只能睁睁看着周雪酌磕磕绊绊，奔向荒野孤坟那黑沉沉的枯井。

——当初他的葬之。

周雪酌跪伏在井沿，得厉害，他垂看了看怀里影的斑驳眉，指尖拂过崭新的牵丝。

“阿漪。”手指冻得发僵，几乎不听使唤，周雪酌将柔韧的牵丝一圈圈缠上腕骨，绞得勒，“……线买回来了。”

另一端被他垂井那片得不见底的幽暗。

影之中影师徒劳无功的挣动，倏然止息。

就在这万籁俱静的刹那——

寒风自井底倒卷而上，裹挟地底的土腥，倏地掀起他黑绸般散的发，像是积压光与憾恨的叹息拭过他浸满冷汗与泪痕的面颊。

月光敷着倾盖的厚雪又将清辉压在苍郁的枯枝，低哑而绵的叹息过耳际。

周雪酌听见那人笑了笑。

“我接着你。”

话音落的顷刻，他纵向前一跃。

就像是断线的傀儡终得解脱，归林的倦鸟投巢窠，坠向井。

缠尾

铅灰云霭笼罩海岬一隅的渡北村落, 硕大的海鱼死人般横陈在盐渍的木墩，银鳞映着晦暗的天光。

火中车“嗤”地一声辚辚止于海岸苍茫的雪滩涂，盐粒噼啪轻响, 蒸腾起嗤嗤白烟, 辕木如兽脊梁舒展骨地抖了抖, 将残余火星簌簌震落。

“想去极乐天, 须得在海雪之夜以鬼灯笼指引。”蜃楼闷得满是汗, 率先拂袖车，“登船一律凭请柬, 这倒不是问题, 但鬼灯笼可不好找，更何况——”

后粼步声若无地探而，回首对毂吭哧转动的火中车温言：“有劳了。”

此前他饮优昙婆罗重塑的少年之躯已然敛去, 清雅形貌还复如初。

话音才落, 火中车便急不可耐地原地打了个转儿, 江阎正巧从另一侧跃，直接被摇晃的力斜甩到刚悠然站稳的任离上。

严禛尚在车, 险些也踉跄一晃。

“着什么急”，见状粼不轻不重地开腔, “你想拐走我的徒吗？”

严禛面如常，步履却微不可察地一凝。

火中车猛地僵住，连蒸腾的白雾都凝滞了片刻，方才那躁动劲霎时蔫了去, 小心翼翼地往回蹭了半尺停住，只从车辕隙“噗”一小团委屈的蒸汽。

待严禛踏稳地面, 粼方微微颔首：“去吧。”

闻声火中车这才敢动，似是被海风里咸腥气熏着了, 猛地打了个颤，蹑手蹑脚地溜十余丈后方敢渐快起来，一溜烟碾过厚雪倾覆的海滩雾。

雪地迹渐淡，粼朝严禛递去枚光，后者心领神会地取一柄珐琅萤笼，漆绘洒金的间隙隐约晃血红的光，像要将薄薄雪雾个。

俨然正是装满血萤的鬼灯笼。

粼接上适才蜃楼的话茬：“更何况什么？”

蜃楼本还想摆两分架挽回颜面，这顿时噎住。

也太有备而来了吧？

“……算你们有东西。”蜃楼故作淡定地一摊手，“不过纵使万事俱备，若叫船上的海妖发现你们是活人，也是要当场大卸八块。”

粼轻撩帘，望向雾中那模糊的浅淡圆影：“今夜是十五？”

严禛颔首。

“赶巧了。”粼“唔”了声，沉着淡淡一笑，“海州朱先生会来此兜售稀罕什，想必有能用得上的。”

这你都知？

蜃楼瞪大珠看着粼雪白秾艳的面颊，心排山倒海地暗骇，小声嘀咕：“……果然一也不像人间仙君。”

他悄摸打量侧人畜无害的严禛，单凭镜月这少年掉落的那几尾翎羽，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。

……不可测的大邪带着来诡异的小妖怪。

蜃楼越想越觉得不妙。

再环眺不远漫无边际白茫茫的尸，村民举手中的鱼刀，剖开腹，里鲜淋淋的粉白。

“啪嗒——”

鱼鳃翕张，脏落，气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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