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栀掩面轻咳了两声，向霜山众人欠颔首。

黏温的甜香弥漫在鼻息间，螺钿盒依次摆开一碟碟心，换了样，淋着琥珀桂的糖年糕，裹着椰丝的豆沙馅扁豆糕，还有一盅气腾腾的杏仁茶。

任离稀奇地“咦”了一声，温言笑：“怎么尽是些糯甜的心？”

换句话说，都是粼素日偏好的吃。

闻言周榭望向另一侧姿态端的严禛，讨赏般：“是昨日听这位小仙君提及，诸位不惯辛辣油腻，多用些温和甜的糕饼心，我便记了，不知可还合味？”

听罢任离愣了愣。

反倒是粼理所当然，端起严禛推来的一盏新斟茶，似是闲谈般：“榭少爷有心了，说来今日在府中走动，发现周大公喜好影戏，是由来已久吗？”

周榭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茬问得一怔，挠了挠：“叔父？这我倒不清楚。不过我祖父在世时谙此，府里当年还养着最好的影班，可惜我父亲早已不许再提，更不许了。”

“这是为何？”粼不解。

这时一直默不作声捧着汤婆的周栀抬，声音虚弱：≈ot;父亲厌恶影，是事有因。”

众人循声纷纷望向她。

“许多年前，府上一位极负盛名的影师曾怒了一位绝不能得罪的贵人，险些惹来灭之灾。”

“那位影师据说技艺已臻化境，尤其一手‘牵丝傀儡影’，能让雕刻的人恍如活，眉目传，衣袂生风。”周栀手指挲着温的汤婆，回忆起驳杂的往昔旧事，“祖父极为倚重他的戏班，特意请到府中驻，每逢筵宴必以影待客，昔年曾是当涂城中最负盛名的一桩雅事，风光无限。”

周栀顿了顿：“可后来祖父病重，家中女接连事，坊间都传言周家年不利的那段时日……父亲刚承嗣主持门，正值一位尊崇的贵人诞辰延宴，席间特意安排了一影戏。”

“演的是一《目连救母》。”周栀吻带着后怕，“据说正演到地狱菩萨显圣，化目连的要关，戏台上那尊菩萨影的手掌——忽然间齐腕断裂，轻飘飘地掉了来！”

听到此，场间一静。

粼眸光一凛，语气平静却切中要害：“那尊菩萨影，在表演前可曾检查过？断裂是旧痕还是新伤？”

严禛随其后问：“是否有人蓄意为之？”

周栀苦笑，轻轻摇：“当时场面混，人人自危，哪还顾得上查验这些。”

任离也悚然一惊：“倘若并非意外，如此狠绝的手段……”

江阎笃定地替他接上后半句：“若不是仇大恨，断不至于此。”

周栀了一气，才接回话：“当场，那位贵人的脸就沉了去。这已是大大不祥……谁知没过几日，那位贵人竟真的遭遇不测，右手被利刃斩断。他然大怒，认定是周家影班的诅咒，当即派人将那位影师抓走，折磨致死，尸就扔在了城郊一废弃的枯井里。”

天女

烛照在素帷幔扭曲晃动, 犹如无形的鬼手抓挠。

周栀的话宛如一颗投死的石，在森滞重的灵堂漾开鲸波。

“后来呢？”江阎听得神，连嘴边的糖年糕都不吃了, 忍不住追问。

“世事难料。”周栀说着也觉得不可思议, “峰回路转, 那位断手贵人不久后被牵扯一桩皇亲国戚的贪污大案, 自难保。我们周家反倒因着另一位好贵人的周旋, 并未受到牵连，甚至家业比祖父在世时更稳固了些。”

语毕, 众人的神齐齐一顿, 唯独粼慢条斯理地呷了茶。

周栀叹息一声：“想来正是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变故，况且影行当终究是‘九’，父亲才对此恶痛绝, 叔父他大约也是怕怒父亲, 才将自己这喜好偷偷藏起来吧。”

檐廊外的雪末簌簌地砸在窗纸。

周榭唏嘘地呢喃：“这么多年, 我居然从未察觉叔父喜影戏……”

夜雪与被掩埋的旧事一同沉沉压。

周栀默然从袖中取几枝白梅，枝犹带夜阑的清寒, 她起小心地将梅枝安置在两尊棺椁侧畔，而后转向江阎：“我弟弟妹妹生前最好面, 明日就要封棺了，可否请小仙君多费心，让他们走得面些？”

江阎正托着糕往嘴边，听见这嘱托, 动作稍滞，半晌, 脸上惯常的戏谑敛去，偏了偏脑袋嘴角犬齿：“那是自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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