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地一声惊雷过龙隐湖，雨跟着斜打轩窗，将他案上几本没收起的书册淋淡淡的痕。

褚连还没坐稳，就见他师尊笔轻轻一扬，那沾了朱砂的梨，不偏不倚，正好落在他衣襟前。

周恬提灯送褚连至桃李院外，他广袖被夜风满，拢他过于清瘦的。

小课

“蟹粉煎饺和云雾茶。”青玉碟落在桌案上，周恬用银匙拨开蒸腾的气，“后厨只剩这些了，你将就一。”他瞥向两位偷笑的讲师，风扫过女修袖中蠢蠢动的传音纸鹤，女修察觉到他带威胁的目光，装作什么都不知又将纸鹤收了回去。

三万……好……褚连泪接过。

褚连蓦地抬，直直撞一双寒潭似的瞳，周不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案前。

褚连实在没想到周无因能“尽职”到这个地步，正想辩解，忽然闻到襟前梨异香扑鼻。低细看，那朱砂在白衣上竟染成了某符文的形状。

周不苦执笔的右手悬在砚台上方，砚中一梨悠悠浮着，像一叶小舟漂在赤红的墨海里。

“取、取震木符嵌于巽位，”他脱而，他猛然站起，把桌撞得一歪，桌上的东西叮铃哐啷掉了一地，“借风雷之势，可破火相冲。”

褚连耳倏地烧起来，得快要滴血。幸好周不苦没再多说，只示意他坐，便转向了一个弟。

他蹲来胡捡着，不知自己在嘛。

“离火符若遇坎阵，当以何解？”

待褚连风卷残云般扫净煎饺，女修已捧着盒候在廊：“这么晚才用晚膳，怕你积，给你打包了一份酸梅，来，给你。”见少年摆手拒，她葱指轻盒的鎏金锁扣：“三万灵石束脩里，可是了这茶的。”

褚连慌忙起去关窗。

褚连将浸的书册揣怀里，刚起要走，却被后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绊住了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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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恬转走游廊影，逐渐消失在褚连的视野中。

笔尖的墨珠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宣纸上，洇开一团。褚连托着腮，盯着窗外一截新枝，神早就飘远了。

暮鼓响过第二遍，斜穿过廊悬垂的藤萝，在地上拖的、金的光缕。

他故意磨磨蹭蹭放慢脚步数着石阶，好似慢一过去就能少挨些骂似的。

女修掐诀送来枚翡翠虾饺让褚连先尝尝看，那玲珑剔透的饺浸着红油，在银箸尖颤巍巍递到褚连边，鲜香勾得少年不住咽着。

周恬端着托盘转回，正看到褚连涨红着脸往后仰，见此形不住地摇。

“术而神散。”周不苦淡淡一句，便破了他全程走神的事实。

他抬看向周不苦，周不苦也正好抬看他。

周恬本摇拒绝，见他执拗不肯收回，只得垂眸咬开饺角：“尚可。”

他吓得魂飞魄散！

“无因本是好意。你晚，灵力尚浅，如此挥霍恐损基，近来还是当劳逸结合。”

带吗？”

“听无因说，你昨夜练习到很晚，未曾就寝。”周不苦也没抬。

褚连此时才发现这人衣骨瘦得好似只剩一层薄薄的，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，他攥住周恬冰凉的袖缘：“明日我还能见着你吗？”

他回，见一名弟扶着廊气：“褚师兄，尊者……尊者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
日光把枝叶的影拓在书页上，光溢满窗棂，好似快要溢来。他无意识地将手边的符纸折成一只纸鹤，在指间转来转去，心思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。

周恬无言看他，褚连在他冰冷目光呆呆松手。

“褚师兄！”

褚连连连，却又听见周不苦问：“既然这般用功，怎么反倒在课上走神？”

褚连心猛地一，急急转，却不小心带翻了案边的紫竹笔筒，笔筒里的笔哗啦啦了一桌。他一边手忙脚地收拾，一边迭声应着：“对不住、对不住……好，我这就去！”

褚连咬开煎饺，琥珀汤刹那间漫过尖，蟹混着笋丁的鲜甜在齿间炸开。他捧着瓷碟，忙将备好的筷推给周恬：“你快尝尝！”

说真的，他方才才在周尊者的课上神游，现心里多少还存有几分心虚，廊青砖里钻的野薄荷沾了，他心中忧虑，无意将那无辜的青牙踩几缕苦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