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，武安侯送给裴云逸的那把斩阎罗，与她自己的破地狱，本就是一对吧？”

桑槿自问城府不及裴翎那个老贼，但碾压他年少气盛的丈夫还是轻轻松松，裴云逸既然送上门来，也别怪她不客气，遂计上心，莫测一笑：“我怎么，他们说的不都是真的？”

忍不住唏嘘地摇摇：“当日番禺一别，我就说青山不改，绿，故人终得相见喂，你这什么表？”

三人共同沉默了几息，桑槿憋住笑，故意一拍石桌，作恍然大悟状：“哦，我明白了！你不会是怕裴翎多心吧？”

中灯火通明，桑槿了朝，还来不及换便服，穿着绯红官袍坐在石桌旁闭定，两名仆役提着穿过抄手游廊，险些与疾走的宋宁撞个满怀。

他大好青，新婚燕尔，在眉州置办了房产，携妻归隐田园，才刚过了几天安生日，吃饱撑的去争什么天第一？今日他杀桑槿成了大宗师，明日就会有别人提着兵刃找上门来，要踩着他的尸骨扬名天，万一他有个三两短，裴翎岂不成寡妇了？

她细数起来：“破地狱斩阎罗本是一对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桑槿浮夸地上：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，唉，是我考虑不周，再容我一问，如今谣言甚嚣尘上，你是不是曲江池都洗不清了啊？”

武安侯府外，两尊石兽狰狞威严，门悬御笔亲题的匾额，裴云逸还未近前，守门的小厮就认他，拱手：“侯爷刚朝不久，正等您来呢。”

“你的武功足够来问刀，是真的，不肯问刀，也是真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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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沉，街两侧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在他发尾上倏忽掠过，恍如一转不止的光华。

寡妇也便罢了，师父貌风，要他贞烈守节应该不太可能。

裴云逸气焰顿时矮了半截：“……是。”

裴云逸：“……”

那帮行脚客战战兢兢望去，裴云逸单手执起斗笠，在掌中一翻，扣回发髻上，影遮住大半张脸，只线条冷的颌。

到时候师父再找个看得顺的改嫁，他裴云逸就算埋在三尺黄土都得被气活过来。

“娘的……真是裴云逸。”

桑槿一锤定音：“本侯觉得没病。”

“不错，传闻铸刀之人耗尽半生心血，天只得这一双。”

刚才还聊得实的行脚客们观鼻鼻观心，同时缩起脖扮作鹌鹑，再也不敢吐半个字，裴云逸冷脸还刀鞘，牵过坐骑翻上。

石桌在两位绝世手的力冲击，“嘎嘣嘎嘣”接连裂几条，碎石稀里哗啦往掉。

有人认那把刀，顿时脸煞白：“斩，斩阎罗！”

两年前在罗刹国，桑槿被裴云逸当过一剑，幸亏她力厚神功盖世，要不然重新转世投胎，今年都能到打酱油的年纪了。

众人还在起哄：

裴云逸憋着一肚火，扬鞭厉喝，疾驰过朱雀街，直奔武安侯府。

裴云逸忍无可忍，把空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，反手拖过斩阎罗，拇指推开刀鞘——

“侯爷！这安息香脂”

裴云逸将缰绳丢给小厮，负手而立，微微一颔首：“劳烦通传，说裴某前来取药，顺便有一句话，要当面问侯爷。”

“武安侯把斩阎罗赠给他，他又始终不肯问刀，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些什么，谁信？”

桑槿打一看，不得不慨岁月人老，初见裴云逸时他还是个玉雪可的小团，怎么就“哗”一成八尺的大男人了。

寒光霎时倾泻而，将小小的茶摊照得雪亮。

话还没说完，裴云逸衣角带风地闯院，桑槿循声望去，裴云逸勉站定，抱了抱拳。

裴云逸面一阵青一阵红，被她堵得半晌说不话。宋宁杵在游廊里，背过，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。

“你不是刚才说得起劲吗？怎么不亲问问他和武安侯有没有私？”

裴云逸冷着脸坐到石桌另一边，开门见山：“安的言，你不打算？”

裴云逸不同她客气，也一掌拍上石桌：“侯爷心里明镜一般，何苦明知故问。”

骏踏碎满地金暮，哒哒远去，行脚客们不约而同吐一气，又接耳起来。

裴云逸沉腕，刀锋直指众人，问：“怎么不说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