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了好一阵才分辨哪里疼得重一些，有些地方像火在灼烧，有些燃烧得只剩余烬。

浑上只有手腕不疼，裴翎本能地握住搭在腕上那只手，指尖摸索着往上攀。

他一动，裴云逸猛然凑过来，哪里都不敢碰，痴痴地唤了几声“师父”。

听见这声师父，裴翎不敢动了，在原躺着，艰难地认了他还没死这件事。

周遭静得发冷，他听到自己的呼，难听得像风箱漏了气。

半青撞开门，风也似地冲到床边，把裴云逸赶开。

“醒啦？真的醒啦”

原来是故人。裴翎听着她的声音，张了张嘴想打招呼，却只发几丝狼狈的气声。

半青：“很疼？”

裴翎嗯了一声。

“谢天谢地，疼就对了，不疼我才要急。”

半青手忙脚地开药箱找药喂他，碰到一个瓷瓶，瓷瓶倒，一溃千里地撞倒一串。

裴翎只听到一阵叮铃咣啷的动静，随后半青又凑了上来，往他嘴里了颗药。

“快咽，现在我可没工夫让你们俩嘴对嘴喂来喂去啊。”

药足有这么大，裴翎吞了两都不成，生怕自己这条命刚捡回来又被噎死，暗暗用牙咬成两半，一重的苦涩炸开，在中攻城略地。

半青了覆在他上的厚纱布：“你的睛，洗墨那回是我和动的手，我们有数，可你周的经脉走向跟那时不一样了，有人动过，我也不敢拆，你先委屈委屈。”

裴翎吞苦药，扯着哑的嗓开了：“治好了，是罗刹……那边的人。”

“能看见了？”

“能。”

半青又碰了碰布条边缘，指尖犹豫地停在那里：“你这个底……拆早了怕光刺到。不急，再养——”

裴翎说了这些话，被激得恢复几分神智，辨认半青的声音从右边传来，腕上搭着的那只手在左边，想到那只手的主人，破破烂烂的一颗心又砰然鼓动起来，只：“拆吧。”

他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鸟鸣盖住。

“我说不急——”

“万望谷主，成全。”

裴翎听她短短地叹了一气，带着拿他没办法的意思，随后一双手盖上来，绕到他脑后，找到系扣的地方。

“都说了嘛，我不是谷主，就是个挂名的，我才是”半青边说边拆，布条经过双时刻意慢了一拍。

最后一层揭开，他想睁，被半青一把住：“别急，慢慢来。”

她瞅了瞅裴云逸，识趣退到门边：

“那个，我先走了啊，你！看着他，慢慢慢慢慢慢，再睁开。”

半青一气说了好几个慢字，刚门，被半夏逮个正着，裴翎听得妹俩嘀咕几句，什么“睛”，“复明”之类的，半夏声骂了句什么，半青被猛地一肘撞到门上，嗷嗷直叫。

两人往远走去，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，一声比一声远。

裴翎闭着听她们吵，抚过腕上那只手，方觉人间还是原来的人间。

风从关小的窗里挤来，带着漉漉的气息，贴着脸走了一遭，裴翎等不及想睁，睫刚掀开一条，日光锋利地刺过来，裴翎猛地拧眉，想抬手去挡，扯着新的伤，一阵剧痛，手臂绵绵地落回被面上。

裴云逸上前，一只手覆着双，五指拢住他的额和眉骨。

“云逸？”

裴云逸不应，安静地候了半晌，先松开小指。

一线光从指最边缘漏来，裴翎呼缓去，皱的眉渐渐松开。

他又松开两指，每隔一指就停一会儿，等他适应了再来，打定主意上一整天似的，裴翎等不及，往他怀中靠了靠，哑着嗓：“让我看看你。”

上一凉，裴云逸将手移开几寸，光透过那些隙淌来，把前黑一一洗淡。

周遭如同一幅洇过的画，裴翎双泪，顺着角往鬓边淌。

裴云逸捧住他的脸，不让他分神打量别的。

“看我。”

裴翎茫然地循着声音看去，一团冷白撞中。

裴云逸拨开他额前的碎发，指腹停在角，珍重地抹掉那些泪。

“别动。”

裴翎想偏，被这两个字困住。

“只许看我。”

裴翎睁着一双还在泪的睛，前人仿佛和自己隔去一层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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