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了是哪一个清晨，裴云逸照见里的自己，他的发白尽了。

裴云逸以为他想通了，以为将来的日就会是这样，直到裴翎昏迷不醒，裴云逸才觉得自己可笑，师父教训得没错，他确实是蠢。

他说得断断续续，每个字之间隔着越来越的沉默，像在一条很的路上走走停停，把沿途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指给裴云逸看。

哪里都好，”裴翎痛极，一字一字都说得支离破碎，“我买了全缺德，等许多年后，风声过去了，在那里终老，也不错。”

一个心存死志的病人，又何必顾惜一个吻，几次亲密，和一箩筐的甜言语？给了也就给了，反正往后不会再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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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云逸脱外衫盖在裴翎上，把他的手自己衣襟里，贴着心捂着，捂了半天，他的依旧冷得像块冰。

裴云逸想抢白，裴翎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压住他的：“听话。”

周梦蝶手里提着盒，循着灯光找到院里，只见裴翎的一乌发都被裴云逸拢在掌心，那张脸净净来，惨白里透着一灰气，再好看的样貌也显得瘆人起来。

他抱着裴翎坐了许久，手指他发间，不小心摸到一个结，裴云逸一惊，连忙收回手，轻声问：“是不是疼你了？”

“裴翎啊裴翎。”裴云逸牵起他的手，贴在自己颊边，“你骗我多少次，你自己还数得清吗？”

他把盒放，搓搓手，曲折迂回地暗示：“趁这几日凉，该收拾就收拾吧，不然等天起来……”

他不在意了。裴翎坦然地想，若他生来只能给旁人带去痛苦，那么死后唯愿无名的某某。

“对素娘客气些，你遇事她能帮你，上门求人时，给她家丫多带吃的玩的，缺掌柜心地好，以后在同一个屋檐过日，他碎嘴你忍着，还有燕知年…你误会过他，回去以后给他赔个不是，他不会为难你，蜀中的夹门山，葬着个老和尚，每年清明，带壶酒去拜祭……”

裴云逸在前的榻上坐，裴翎静静靠在他前，他一次又一次用目光描摹他眉，忽然很清楚地想起那天，裴翎抹了在上，说“过来”的样，他开心得忘乎所以，如今想来，原来只是又骗他一次。

“天地何其辽阔，等我的云逸踏遍山河，也许就能忘却我了。”

救护车！！救护车在哪里！！！

裴翎的声音越来越低，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，风轻轻过就散了，他描绘的这幅画卷都好，样样齐全，唯独少了一个人。

发白尽了

“云逸，不必哭我。”

桑槿气息平稳，裴云逸起初还每隔两个时辰去一次，后来突然有一天，他见她的伤结了痂，再也没怎么过，多例行公事地每天去看几趟。

裴云逸不知所措地笑了笑，去找来梳和剪刀，扶起裴翎靠在榻边，他满乌发披散开，稍微一拨就渗苦涩的药味。裴云逸理着他的发，打结不的用手慢慢拈开，棘手些的用梳梳两，实在难分难舍的就一把绞去，安静地理了半天，直到日西移，他看不太清了，才发觉天已晚，回屋取了盏油灯来，举着灯继续。

大概是因为裴云逸也无比心寒吧。

自从吞日洲重逢后，裴翎对他一直很好，裴云逸一笔一笔都记着，师父喊他名字时多了几分溺，让他捂着手不再躲闪，拌嘴到为止，让着他，两人都服了见明那一次，裴云逸想要，裴翎也顺从地给了。

裴翎双闭，动了一嘴，混地吐几个字，裴云逸凑近去听，似乎在说“冷”。

里的薄冰早已化作浮沫，叶白凋谢，零碎地泡在里，边缘发黄地卷起来，气味腐朽。裴云逸过得忙碌又盲目，在两个人中间来来去去，桑槿和裴翎的屋隔着一条回廊，他一天走上几十个来回，脚步声是整座楼阁里唯一的动静。

不知多少个浑浑噩噩的日夜肩而过，裴云逸每天埋着同样的事，醒来以后给裴翎换衣裳，他一直昏迷不醒，裴云逸渡自己的力过去，常常是沿着经脉刚走半圈，就被寒铁碎片截住，他就一次次再来，像往一个漏了底的壶里添。

【作者有话说】

罗刹国的日光烈隽永，白天里，裴云逸怕裴翎觉得闷，抱他去廊坐一会儿，一意孤行地把他安置在那个位置——雪里，裴翎吻了他的那个角落。

裴翎默默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