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说？”

裴翎匆忙拨了拨发，遮住泛红的耳尖，又转去够桌上的酒杯，裴云逸二话不说，把酒杯也挪远，挨着破地狱放好，裴翎手一僵，不不愿收了回去。

裴翎夹菜的手顿在半空，他向来巧如簧，被噎住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，多半还是因为裴云逸，然而此刻嘴张了张，竟没接上半个字。

“我没装睡。”

逆徒，绝对是逆徒。

叶白

几杯酒肚，上回了些，裴翎兀自把领解开，轻裘，锁骨和斑驳的淤痕，这场病把他上多余的东西都削去了，只余一段刀裁般的清冽。

裴翎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，指尖搭在杯沿上，廊的风来，银铃轻轻碰了一声，他的睫跟着颤了颤。

桑槿不再说去，又倒了两杯自斟自饮，最后一杯举到一半，手腕一歪，酒洒了些在桌上，她撑着额和酒意斗了三四个回合，终究败阵来，手松开，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
裴翎无谓地笑笑：“我又看不见。”

裴云逸不跟他争，又急急地吻上去，这次重了些，手从后颈到颌，掌心托着他的脸，拇指挲着他的角，好一会儿才松开。

“天授三年，陛开登基以来第一场科举，了前三甲上殿觐见，探郎‘杜蘅’竟然是兰信。”桑槿说着说着，笑意更，“他了个假份考科举，那年陛不过八岁，见探是他，笑得前仰后合，问我怎么不笑，我说我早知是兰信，他从前姓杜，蘅芷香草不就是那个‘兰’字。”

破地狱搁在她手边，刀柄沾了冷酒，裴云逸把兵远远推开，又贴到裴翎旁。

廊风过，银铃又响一声，里那丛野草似的东西在夜中影影绰绰，枝的苞闭得，一副冥顽不灵绝不开的样。

数：“你这徒弟收得划算，端茶，倒，挡酒，卖命。”

裴翎病得太重，也不好反抗，只能英雄气短地把酒杯朝桌上一搁，虚张声势地反问：“欠你什么？”

裴云逸一答应：“那就给我。”

她合起最后一手指，握着拳，笑得有些促狭：“还能床。”

裴云逸吻得呼急促，退开一，鼻尖还抵着他的，低声说：“上次你装睡躲过去了。”

周梦蝶了半辈生意，名收租的铺宅院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，每天躺着不动照样有银似地来，除非前线变故，否则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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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云逸盯着他看了片刻，把他从车里抱到自己膝上：“先别，你还欠着我。”

他指指对面，问：“桑槿睡了？”

“人之患在好为人师…”桑槿喃喃自语，几分笑意，目光悠远，“上回听这句话，还是兰信写的骈文。”

裴翎无奈：“人之患在好为人师，我读到这句话太晚，已经收了徒弟，才像今日这般被着。”

银铃在檐细细碎碎地响，叶白的枝条随波轻晃，等着一场不知何年何月的雪。

裴翎嗅到浮动的草木气息，自言自语：“周兄说，此名叶白，逢大雪开放，雪停即凋，偏偏在罗刹国，怕是一辈都开不了了。”

桑槿看向裴翎微敞的衣领，只见铜扣的冷光隐约闪了闪，面一丝不忍：“以前兰信没那么狠可憎，到底是我看错了人，还是他面目全非了。”

“我看得见。”裴云逸撩开裴翎鬓边的发丝，在红了的耳朵尖上也落一吻

桑槿难得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，才收起笑，语气淡来：“说笑的。”

她两指夹起酒杯，又要敬裴翎，裴云逸伸手在裴翎膝盖上悄悄一，自己抢先一步，和桑槿碰了碰杯，快喝了。

裴云逸沉默了片刻，把他的手握些：“想看？”

“我睛本来就看不见，闭不闭有什么分别。”

“那你闭着睛是在什么。”

裴云逸不答，伸手扣住他的后颈，微微用力把他带过来，裴翎最后一刻仰起，任由裴云逸来吻，手搭上他的手腕，指尖虚虚扣着。

他妥协般轻叹一声，：“自然是想。”

那天殿上三甲并立，状元榜规规矩矩跪着，唯独探郎站在最后，玉冠红袍，鬓边簪了一枝杏，满朝文武的脸彩纷呈，兰信一概不看，只对御座上从容一拜，笑：“只盼博陛与侯爷一笑。”

“想不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