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衣从船舱里钻来，路上被裴翎化过几句，那拖到膝盖的黑发用一银簪挽了起来，比往常更有几分人样。她走到裴翎边上，红指甲往他肩一扣，笑得东倒西歪：“瞎看什么？他就是药人啊。”

成靛蓝，久得裴云逸又在心里狠狠给裴翎记了一笔账，翻过想找地方靠岸，但两条胳膊酸疼得不听使唤，勉划了几，河面突然变了脾气，一暗涌上来，闷闷地把他往上抬一截又摔，他猛地呛了几，匆忙间只顾抱怀中剑，第二浪跟着压过来，他被浪卷起往推，用力挣扎才浮面。

是月，武安侯兵困莲山，战死百余，退无可退。十月廿三，吞日洲燃犀设宴，大河两岸张灯千盏，共庆罗刹大捷。

蝉衣把裴翎往里面带，帘落，素攀才像被解了咒般清醒过来，翻上，随着一声呼哨，大象往密林走去。

前雾弥漫游走，偶尔分几线隙，抬看去，一金光刺中，他忍不住眨了眨睛，转瞬之间，金光崩散成无数炫目的碎屑，升无边无垠的苍穹。

怕是得多走一段路才能到西天

裴云逸撑起细看，无数座楼的尖刺破了雾气，遥遥伫立，远远望去，仿佛悬在半空，如梦似幻。

蛇信巫母私兵以“逐光”为名，妲莉掌外贸易，的都是动不动手的活，底人也和她一个脾，武德不甚充沛，德也积不了多少，等个船的工夫从今早吃了什么聊到个月谁生孩。

不过片刻功夫，他眉心一松开，蝉衣在边上，不停把空瓶抛起来又接住，玩得不亦乐乎，随：“越来越快了。”

帘一放，裴翎刚才那从容散了个净，铜扣的寒铁链顺着经脉往里撕咬，只能后背死死抵着角落忍痛，蝉衣想上前碰他，他急忙摇了摇。

素攀心想，这大约是生门有史以来品相最好的一批货了，转过引路，象舆在岸边等着，灰褐的大象耳朵扇得不不慢，背上驮着带棚的木座。

传说中蛇神游遍大地，在金脐城游陷沉睡，醒来褪去鳞甲，化作一片沙洲，因为每至黄昏，落日坠洲尾便不见踪迹，故以吞日为名。

裴翎不应声。

素攀嗤笑一声：“都缺胳膊少了能有什么好货？得漂亮还是能打架？”

“见明，拿来。”裴翎低声。

裴云逸连带爬往岸上挪了挪，咳几带血的河，趴在沙里气，沙粒硌着脸，连抬的力气都要一攒。

吞日洲渡，踏声遥遥而来，岸边的蹄印转间又多了一串。

后传来个声音：“说不定有好货。”

浪涌不曾止息，缠绵地押着他往死路上走，裴云逸在中浮浮沉沉，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，寒冷从骨往里渗，冰凉得分不清哪里是河，哪里是自己，直至后半夜，被冲到一片浅滩上，膝盖磕到满地碎裂的砂石，痛才将他从混沌中拉了来。

蝉衣瞧着他脸变好，笑眯眯地提醒：“刚才你吃了两颗，有一颗是那药哦。”

一盏小小的灯被冲上来，撞到他的手背，芯还亮着，打了个转，裴云逸刚想抓住，灯又从他指间走，后面一盏接一盏漂过，顺着奔赴前面的海市蜃楼。

船靠岸，素攀迎上前，不自觉把大刀往后藏了藏：“小白脸，你的药人呢？”

逐光一队十二人，三队挟着一大象停在渡边，领的叫素攀，短发齐颈，嚼着一片槟榔叶，抱着金环大刀往象上一靠：“生门不是都缺胳膊少吗，他们来什么？”

素攀不懂什么风雅，只懂这男人放在蛇渊能让王公贵族抢破，神定定的，像志怪笔记中被狐妖迷惑的书生，槟榔叶也不嚼了，往后招手，示意手都来看，一时间，吵嚷的众人齐齐安静了三息。

说话间，河面由远及近翻开一条波纹，小船拂去雾现全貌，素攀看了几，目光瞬间直了，船站着个男人，月白衣，宽肩细腰，袖堆在手腕，被河风得微微掀起一角，衣摆掠过寒，等船近了，那人抬起手，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，垂首一礼，素影粼粼生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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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的没错，上个月他用一次见明还能撑小半日，路上就缩到了两个时辰。

蝉衣从袖里摸一只小陶瓶，开木倒两粒红，裴翎接过吞，了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