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，裴云逸余光见裴翎伸手，从小篓里又摸来一颗余甘，拈在指尖慢慢转了一才送嘴里，他移开，无声地磨了磨牙。

“后天船到，后天就走。”

八个字，砸在地上能听见响。

燕岁端起茶想了想，竟然很快地了：“行，那就后天。”

裴云逸猛地一愣。

他准备好了一整说辞，从“你可以不去”到“船是你的人是我的”再到万不得已翻脸的最后一句“孔雀翎的事我可以再来一次”。

这些话忽然没了用武之地，一肚火也没了着落，生生悬在半空，上不去也落不。

“行。”裴云逸最后地重复了一遍。

燕岁说完事就起告辞了，毕竟这位财神爷还是个骨凡胎，唯恐裴云逸一时气盛送他提前飞升上界。

裴云逸把门关上，转看去，裴翎还在吃，像刚才那一番明枪暗箭都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
“好吃么？”裴云逸气得想笑。

“还行。”裴翎糊糊地说，已经去摸一颗了。

裴云逸盯着那只小篓看了半天，一言不发地了门，裴翎听着脚步声远了，也不知这祖宗又要去哪儿发作，倒是乐得清静，继续坐在那儿一颗一颗拣着吃，余甘的涩意刚退，门又被人推开，裴云逸提着一堆纸包来，哗啦一声，全堆在桌上。

纸包大小不一，压了半张桌面，零零总总七八样饯，把那只燕岁送来的小篓挤得只剩个边角。

裴翎被这阵仗惊了一，伸手摸过去，摸到满手皱的油纸和棉绳，笑：“你抢铺去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裴云逸把那只小篓往旁边一拨，拨得悄无声息，却拨得很远，“买的。”

裴翎的手在纸包之间转来转去，碰到一包又换一包，裴云逸没忍住，把他的手轻轻捉住，覆在最近的那只上，掌心扣着他的手背往一：“吃我买的。”

他的指尖在裴云逸掌心里动了动，指甲刮过肤，激起一阵微妙的

“不吃。”

裴翎此刻不用看也能知裴云逸一定又是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，赶哄了一句：“行了，不是存心逗你，我得先办件正事。”

他说着，要把手回去，裴云逸手上没用力，却也没立刻松，那一瞬短得很，短到只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停顿。

“什么正事？”

“到了你就知了。”

裴翎拄着竹杖起，摸索着往外走，裴云逸站了片刻，到底还是跟上去，在门槛边伸手扶了他一把，两人一前一后了客栈。

番禺的黄昏来得慢，日落到一半挂在海面上不动了，把整片天烧成一块熟透的橘，码上的渔船都回了港，桅杆密密麻麻戳在晚霞里，像一片烧焦的芦苇。

裴云逸心里还压着那没撒去的气，起初走得很快，走半条街才发觉裴翎今日比平时更慢些，竹杖地的声音也轻，那气卡在有些发闷，默不作声地退回半步，跟在裴翎侧后。

“是不是能看见海了。”裴翎听着风声问。

“嗯。”

裴翎偏过，布被海风掀起一角，他抬手住，又问：“波斯的方向呢？”

裴云逸接过竹杖，扶起裴翎转向那一边，海风把他的衣袍往后扯，勾勒过分单薄的肩膀，领扣得，只有一截脖颈在外面，被夕光镀得像一枚温的玉扣。

码上有人在收网，绳拖过船板的声音粝而悠。

“让你和我一起来，因为公主的事不便外传。”裴翎的声音被海风散了些，“如今知的都快死绝了，还记得她的人，算来算去，只剩你我。”

说罢，他轻轻推开裴云逸的手，面朝大海，俯一拜。

这一拜迟了整整二十六年，也不知这二十六年光，够不够一缕漂泊的魂魄回到故里。

如果公主还在，大概也拦不住裴翎变着样找死，最多劝一句“别逞能”，可她是生了他的人，全天只有这个人的话，裴翎没办法笑着糊过去。

最后一日光沉海底，裴云逸在旁边看着，傍晚时分，裴翎的廓模糊成一浅淡的影，轻得仿佛被风一就会消失，死去的人都在他上留了痕，偏偏活着的人留不住他。

“师父。”

裴翎回过，布上一小截微蹙的眉峰。

“天晚了，走吧。”裴云逸走上前，把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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