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科斯脸一红，跑了几步，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，发现裴翎在看他，连忙把手放来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昂首地往前走。

可。裴翎闷闷地笑了两声，兀自走到甲板上。远海天相接，湛然一，他来这里这么久，第一次遇见这样好的天气。

“云逸。”裴翎对旁的小孩随，“以后你就叫裴云逸。”

天际云舒云卷。

天涯同此良宵，谁与我共此一醉

岭南的日总带着黏稠的意，晒得人骨里都透着懒。

裴云逸在岭南待烂了。

那些被孔雀翎撕裂的伤早已结痂、脱落，最后化作上一惨白的月牙，痛消失后，余的只有空。

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也在褪。

离开裴翎之后，他就像被空了一样，只剩一个步履不停的空壳。又像一柄丢了鞘的断剑。

裴云逸如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，喝酒，赌钱，看海，傍晚的时候找家小馆，要一壶酒两碟菜，吃完了找地方睡觉。

第二天醒来，再重复。

他本该早动，把这条的来路走完，然后就回去，个了断。

明天吧，他每天都想。明天再走。

明天又变成明天。

傍晚，裴云逸喝得薄醉，路过一条闹的街。

有人在搭台，挂起五颜六的绸带，起一盏盏琉璃灯。几个商人模样的人站在旁边指挥，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喊：“今晚有舞，波斯来的，好看！”

人群已经围上来了，把裴云逸挤在中间，他索不走了，找了个角落站定。

反正也没别的事。

天暗去，一阵鼓响起，急促而密集，像心。然后是一他没听过的弦乐，呜呜咽咽的，像风穿过空旷的山谷。

六个舞姬从帷幕后转来。

她们一轻薄鲜艳的纱，层层叠叠，腰间系着金的链，缀满细小的铃铛，睛用黑的脂膏描过，尾上挑，像一弯新月，起舞时裙裾飞扬，铃铛响成一片。

裴云逸怔忡不已。

多年前的一个夜晚，也是这样的鼓，也是这样的旋转。

天授二年，隆冬，海上雪似杨。

裴翎带着云逸离开那座死城，在波斯霍尔木兹靠岸，又换了一艘大邺人的商船。

船行海上，无事可，裴翎逗着云逸玩儿，打着教汉话的幌，教他蜀地土话，短短几天间成果斐然，云逸现在一开便是“我饿得遭不住了师父你啷个不理我嘛”。

船主李老板在船上开宴，三天两递帖来请孔雀明王赏光，裴翎逗小孩玩得兴起，一直没去，今晚帖又来了，李老板亲自来送的，说什么“今晚有波斯舞姬，不如郎君来与我等同乐”。

裴翎被磨得烦了，随应，云逸自然是不能带去的，被留在舱房里。

主舱里早已张起大的帷幔，四角琉璃灯悬，烛火映着丝绸，光溢彩，如梦如幻，宾客散坐其中，手执金壶，饮酒作乐。

酒过三巡，鼓响了。

帷幕掀开，七八个舞姬鱼贯而，着火红纱衣，领舞的那个眉邃，波转如紫的毒药，她抬起双臂，纱袖落，一截的手臂。

鼓骤然加急。

舞姬们旋起舞，红纱飞起，黄金臂钏叮当作响，动作说不的妖冶，如同酒般在台上淌。

宾客看直了，有人往台上扔金叶，舞姬接到金叶，笑着，轻轻抬起小，任由纱裙扬起又落。

裴翎靠在垫上，前的灯火开始晃动，那些旋转的红裙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，烧得睛发。

一阵香气飘来。

裴翎抬起。

领舞的舞姬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，手里托着一只金杯，杯中酒微微晃动，映着她的笑脸。

“郎君。”

她的汉话带着重的音，但声音很，像撒。

她跪坐来，双手捧着酒杯，递到裴翎边，动作很慢，好让他看清她的眉，她微微张合的。

舞乐声未止，舞姬的睛着笑，尾微微上挑，带着某不言而喻的邀约：“公饮了这杯，家便为公再一曲。”

裴翎没有动，看着那杯酒，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，舞姬指尖涂着蔻丹，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。

旁边有人起哄：“裴郎君，人酒，可不能辜负。”

裴翎笑了一，伸手。舞姬以为他要接酒杯，波转，笑意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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