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他就坐在坟边，睡睡醒醒。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，把被卷起来背上，这被太破太旧，不方便带，但他想了想，还是带了，又带了一副老和尚生前用过的骰，当作最后一念想。

他走到庙门，看了一后。

老和尚说，人这辈，来是一个人，中间遇到的，都是要还的债，等债还完了，走也是一个人。

阿翎把手撑在门框上，握得指节发白才慢慢松开，转山。

裴云逸回过神来的时候，手还撑在门框上。

门框上有一旧痕，很浅，几乎被磨平了，形状像是手指的弧度。

他收回手，拍了拍灰，迈庙门，踩上那条蜿蜒山的小路。

他还要继续走。

裴云逸山后，在山脚的茶馆酒肆里混着，看见像江湖人的，就凑上去问，认不认识孔雀明王裴翎。蜀地偏僻，消息闭，但江湖上的事传来传去，总会有些影。

第三天傍晚，裴云逸被个讨酒喝的老乞丐缠上了。

那老乞丐年轻时跑过江湖，瘸了之后就在蜀地几个镇之间窜乞讨，活得久，见得多，记也好。裴云逸给他买了一壶酒、两斤，老乞丐吃得满嘴油，裴云逸顺势问老乞丐认不认得孔雀明王，老乞丐摇得像拨浪鼓。

“我哪能认识这么厉害的手。不过嘛……”老乞丐嘬了一酒，眯起睛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十几年前，渝州城过一桩案，我倒是记得。”

“什么案？”

“杀人案！”老乞丐摇晃脑，“杀的还不是一般人，是裴家的嫡，那一房的独苗苗，叫什么来着，裴彦？裴彦章？对，裴彦章。”

“那裴家什么来？”

“河东裴氏听说过没有？正儿八经的世家。那个裴彦章的爹在渝州过官，虽然后来丁忧回乡，但家底殷实，在当地也算横着走的人。”老乞丐了酒，抹抹嘴，“他家那个独苗，啧啧，坏得。抢人妻女，打死过佃，仗着家里有钱有势，官府都不敢，爹娘宝贝得跟珠似的，就盼着他早些开枝散叶。结果那年天，裴彦章死了。”

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咙被割了。”老乞丐比了个手势，“一刀，净利落。死在自家院里，边七八个护卫，愣是没一个人看见凶手什么样。”

裴云逸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凶手没抓到？”

“抓到个。”老乞丐嗤笑，“裴家悬赏五百两，闹了大半年，连个影都没摸着。”

见裴云逸有些意兴阑珊，老乞丐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讲什么秘闻：“但那晚有个护卫，看见凶手了，是个半大小，也就十四五岁。”

裴云逸端起酒碗的手停住了。

“那护卫跟我说，他们拦住那小，问他叫什么名字，报上来饶你不死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老乞丐贼兮兮笑了两声：“那小说，不，知，！”

渝州城。

十四岁的阿翎蹲在墙上，望着底院里的灯火。

他山快半个月了，上还穿着那件旧衣裳，破了几个，袖磨得发白。老和尚的被卷成一条折起来背在上。

山之后阿翎一路往东走，走到哪算哪，路过一个村，几个女人在河边哭，他抬脚绕开，只听得其中一个女人哭得更惨了，嗓都哑了还在哭，听得他烦。

阿翎停来，问了一句怎么了。

女人边哭边说，她的女儿被裴家少爷抢走了，才十四岁，抢走之后没几天，尸被扔在葬岗，上全是伤。

“官府不？”阿翎问。

女人们哭得更凶了。

阿翎听了一会儿她们哭，转走了。

老和尚教过他，闯江湖，要少闲事，这样活得久。

可是那女孩十四岁。

他也十四岁。

想到这些，阿翎闷闷的，而他有个病，一闷就想杀人

裴家的院不算大，但护卫不少，阿翎蹲在墙上数了数，外围八个，巡逻的两队，院门还有四个。

这人手，在他里跟没有差不多。

他等月亮升到中天，护卫换班的间隙，从墙飘了去。

老和尚教过他怎么走路没有声音，脚尖先落，像一片叶落在面上，他悄无声息穿过外院，绕过巡逻的护卫，落在院的屋檐上。

底的房间还亮着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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