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风看了他很久。窗外的天彻底黑了，烛火在两人之间动，把他们的影投在墙上，叠在一起。

谢风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，手搭在门框上，站了一会儿。

“你信吗？”他转过，问裴不度。

“三个月之后，如果我还没死，我就回来。”

谢风是在早晨接到里传话的。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，声音又尖又细，说陛要他和裴不度一同上朝听审。他把话传完就低走了，袖甩一条笔直的线。谢风站在书房门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，转回，看见裴不度已经换好了朝服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找到了你爹的玉佩。你拿到了他留的证据。你替他报了仇。”裴不度看着他，“你能的，都了。”

谢风抬起，睛红红的，视线还有些模糊。“我还没完。玄机阁还没重建。”

“因为他现在说什么，都晚了。”

裴不度沉默了很久。“去哪儿？”
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，弯弯的，像一还没愈合的伤。

“圣旨上说你是玄机阁阁主，穿什么都行。”裴不度走过来，替他整了整衣领。手指过他的脖侧边，带着一粝的温度，停了一，收了回去。“走吧。”

丞相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的。有人问他认不认罪，他抬起，看了一坐在堂上的皇帝，又看了一裴不度，最后目光落到了谢风上。那双睛浑浊了，像蒙了一层灰的旧窗纸，没有光，但还有一什么在里面，像是想问一个问题，又像是已经知答案了。

谢风低看了看自己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，领磨了一圈边。“我穿这去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裴不度的手顿了一。“什么三个月？”

大理寺的正堂比谢风想的大。三丈见方的砖地上跪着十几个人，最前面那个穿着囚服，发散了大半，白的，垂在肩侧。谢风认那是丞相。他瘦了很多，脸颊凹去了，颧骨得吓人，跪在那里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旧衣裳。旁边跪着几个他没见过的人，有的穿着官服，有的穿着囚衣，每一个都低着，像一排被霜打蔫了的庄稼。

“你是苦主。你得在场。”

“那本侯陪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三个月。”

“他说的话。”

丞相低，没有再问。礼的官员念完了罪状，皇帝挥了挥手，几名侍卫上前把丞相架了起来，拖着了大堂。囚服的摆在地上拖一浅浅的灰痕，很快就断了。谢风看着那痕迹慢慢变淡，青砖里，像一滴落土里。

“不知。到走走。去江湖上，帮我爹把欠的旧账还了。去他走过的地方看看，然后回玄机阁。”

谢风没有再问。走大理寺的时候，光照在脸上，的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远灰蓝的天空，风把檐角的风铃得叮当作响。他觉得心里有一块东西落了地，不是碎了，是落地了。沉沉的，稳稳的。

洇开一小团。他手，用手背了睛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咙浮上来，又又涩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：“我没脸见我爹。我没守住玄机阁。我连他的尸骨都没收全。”

“走吧。”裴不度把佩刀挂在腰间。

“你爹，”丞相开，声音又又哑，像两块石在互相磨，“他死的时候，说了什么没有？”

“三个月之后呢？”

“我也要去？”

裴不度也看着那灰痕。“不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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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风攥了拳。“他说，他我。”

皇帝坐在堂上，没有冠冕，只穿着一件明黄的常服，手里着一串檀木佛珠，拨了一颗又一颗。礼的官员站在旁边宣读罪状，声音拖得很，像念经一样。谢风站在裴不度旁边，听着那些罪名一条一条地念来。假传圣旨、通敌叛国、残害忠良、结党营私。每一条都够砍一次，几十条加起来，够砍几十次。

裴不度站在书房里，没有追去。他听着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，一声比一声轻，最后被夜吞没了。他低看着自己空握的手心，慢慢把手指收拢了，又松开了。

“侯爷。”

丞相倒台

“我要离开三个月。”谢风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定，“我需要时间。把那些事放了，才能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