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得老祖宗担心了……”

柳无忧却没直接答应，那双睛把翡翠看了一会儿，才问：“翡翠难没什么话要跟我说？”

还是十四岁那个聪慧的少女，七窍玲珑，把世事看得如同琉璃一般透。翡翠被她一看，只觉得自己打好的腹稿都不知如何开了。

她向来也不是擅言辞的人，只能：“我先伺候小梳洗吧。”

这小院还算洁净，她打来，在梧桐树的石桌上，给柳无忧打好手巾，犹豫了再犹豫，终于轻声：“虽然我也知这话太冒犯，但卢家如今权倾朝野，小是千金之躯，如今到了这里，就请把仇恨放吧……”

柳无忧原本好像在盯着铜盆中的纹，听到这话，淡淡：“你放心，翡翠。”

这话说得翡翠更加不知如何开了，抿了抿，只能：“等会儿老祖宗见到姑娘，一定开心。今年日老祖宗刚过了七十大寿，已经是望八十的人了，老祖宗为了救姑娘来，不知费了多少心思……”

她还在耐心铺陈，声音却忽然断了，给柳无忧梳的手也微微一抖。

翡翠看到了她额角的伤，是新伤，刚愈合的伤疤是粉的，手不由得一顿。柳无忧立刻察觉了，在镜中与她对视。

“是之前犯了糊涂，不是什么大事，别让老太君知了吧。”她甚至还主动安翡翠，微笑：“放心，我知翡翠要劝我什么……”

她从小记好，过目不忘，过去的所有事，想忘也忘不掉。

父亲被捕狱之后，母亲一直为他奔走，族中众说纷纭，忙帮不上，趁火打劫的倒是不少。最恶心是族学中的一群学，联名上书，说族学中的支与父亲的贿银无关，免得影响他们今年的秋试，耽误了他们大好前景。

柳家主家在京城，江南是旁支。父亲刚来杭州的时候，芜湖的旁支穷到连族田都卖了，整族里凑不三个读书人。是父亲建学堂，请先生，给读不起书的学生免除学费，还另给一笔钱补贴家用，一手扶持他们到今天。京中派来的钦差还在审，他们倒先给父亲定了罪。还有官场上落井石的同僚。后门上一个小厮和丫鬟偷，趁卷了金银逃走了，东西不打，里面有一件是外祖母留给母亲的簪，唯一的念想……

短短一个月，柳无忧比过去十几年见的嘴脸都多。父亲死在狱中那天，母亲吐了血，母亲边的大丫鬟宁月瞒着柳无忧，到瞒不住了才告诉她。母亲死的时候，话都说不来了，拉着她的手，只是不肯闭睛，她怕落了泪会惹母亲担忧，所以自笑：“阿娘放心，我自己可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