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。

漫的沉默。

就在李向以为这扇门再也不会打开的时候，门“吱呀”一声，拉开了半尺宽。

一个瘦的老站在门里，佝偻着腰，上的破袄黑乎乎的棉絮。他扶着门框，手指抖得厉害，嘴哆嗦了几，才挤一个字：

“粮？”

“对，粮。”李向，“登完记上就可以给你。”

他从自己随携带的包里拿了一个白的大馒——这是驻地堂里自个儿的，结果被临时全都运过来了，而且堂现在还在全力备货中。心理专家们认为，与其给一些里胡哨的东西，不如就给两个饱满的、雪白的馒。这东西，显！

而且不能给多，饿太久了乍然吃太多有死亡风险，一人一个足矣。

老盯着那个白的大馒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，原本浑浊的睛忽然就冒了一丝亮光。然后，他的嘴也开始哆嗦：

“这这”

他抬起手，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那个馒，快要碰到了，又猛地缩回去，像被着似的。

李向从来没有见过这神。

一个馒而已。

“拿着。”他把馒往前递了递，“给你的。登完记就给你。”

老的手终于落到了馒上。他了，又了，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的，真的是粮的。他又把鼻凑上去，闻了几，但是并没有吃，而是把馒攥，破袄的怀里，贴着的位置，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
门开大了些。

“来吧。”他说，声音还是抖的，但不再是刚才那的一个字，而是能连成句了，“屋里，屋里坐。”

李向和吴文书对望一，弯腰钻了去。

屋里暗得厉害。

睛适应了好几秒，李向才勉看清这间棚的样。拢共也就十来平米，土墙，茅草，地上铺着一层草，算是床。靠墙的地方堆着几个破瓦罐，还有一个用石垒起来的简易灶台，灶膛里黑漆漆的，冷得透心。

屋里有一味。不是外面那粪便垃圾的臭，是一更闷、更沉的味儿——时间不通风的霉味儿，旧衣服和草烂在一块儿的酸味儿，还有一说不上来的、带着甜腻的怪味儿。

床上的草堆里，确实躺着一个人。

一个老妇人。

她侧着，脸朝里，被——其实只是一床烂得芦絮的薄被——盖到肩膀。发灰白，糟糟地散在草上，一动不动。

老把馒又往怀里了，走过去，蹲在床边，轻轻推了推老妇人的肩膀：“老婆，老婆，来人了。登那个登那个什么记的。登完能给粮。”

老妇人没动。

老又推了推，声音大了一：“老婆？”

老妇人这才慢慢翻过来。

李向倒一凉气。

那张脸，瘦得只剩一层包着骨，颧骨突起，窝陷得像个骷髅。睛是睁开的，但珠转得很慢，像是在努力辨认前这两个穿着怪衣服的人是谁。嘴裂得起了好几层，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丝。

“她”吴文书在旁边开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个样多久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