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意。

他此时已然将那促成郦璟刺面之人的算计悉得八九不离十，因此听闻郦璟的这番说辞，丝毫不觉得意外。

毕竟郦璟生得清秀，换牙后又没了一能勉称之为相的利齿，仅凭颊边的两片红莲刺青，还是很难令人久地望而生畏。

而这所谓“遮面镇邪”的铜钱面帘，反倒成了更加醒目的烙印，日复一日地加着世人对他确乃“不祥”和“邪异”的偏见。

思绪飘忽间，裴怀彻不由想起了自己摄政的那十年，渊国朝野外，亦满是他蓄意架空幼帝，意图篡取皇位的构陷。

说到底是他肃朝纲，严惩酷吏，外御敌，打压豪，及了太多人的利益，才致使那些无力与他正面抗衡的人，用了如是的私手段，妄图将他置于皇权与民心的对立面。

他并非没有斩尽污言碎语的法，大不了就是效仿他那确实得位不正的皇兄，越过问题本，直接去解决提问题的人。

以杀止谤，以血封，宁可错杀一万，也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胆敢谈及言的人。

可他终究没有那样，延续皇兄的暴政会酿成怎样的后果，他一清二楚，因而他才不愿再祸害得朝堂上人心惶惶，总想着不妨等小皇帝大。

只要小皇帝信他，一切自会在将来有所公论……

裴怀彻此时已隐隐对幕后推手的份有了推测，这也正是他决议替翠拉拢郦璟的最重要缘由。

纵使翠无意去争抢什么，只愿安安分分地个闲散公主，他也必须为她早筹谋，培植一些与她利害与共，也能定站在她这边的人。

昔日攻讦他的人，尚可归因于利益相争，是你死我活的明牌对局。

可郦璟被刺面时只有六岁，能碍着谁的路？

至多是让那人受到了隐约的威胁，便遭逢如此残忍的定夺。

这便足以说明，翠此番要面对的人，很可能比从前针对他的那些行事更果决，手段也更狠。

那么，他难要坐以待毙，盼望这样一个昔日容不郦璟的人，将来去大发慈悲地容得翠吗？

天家女间的权势之争从来不由人愿，一旦被裹挟漩涡，便是不得局，不得不斗。

裴怀彻已经输过一次，而这一次，关乎翠，他不想输，也输不起。

因为存着心思，不仅想让心仪的桑倾辞对自己刮目相看，亦想令她认可这匹自己打算送予她的驹，郦璟最终决定，就带着昨日裴怀彻为他驯服的那匹，去参加宴上的术比试。

他于习武骑一确有天赋，经裴怀彻一番因材施教地悉心指，不过半日，已能驭轻盈越过几低矮障碍。

他一直练到额角沁汗，方才勒停，翻落地，走到一旁歇息。

裴怀彻见状便收回视线。

不知是否因心神两用，回忆翻涌，他的太又突突胀痛起来，脸亦沉了去，搭在椅扶手上的指渐渐收，指节泛青白。

直到肩蓦地一沉。

一缕清馨香悄然袭近，随即一双纤手臂也自背后松松环了上来，亲昵地绕至他颈前，接着，少女更将颏轻轻垫在了他发。

翠带笑的声音响在耳畔，温的呼拂过他鬓边：“又想什么呢？我和三弟弟方才唤了你好几声，你都没应。”

裴怀彻骤然回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