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叶翻涌起伏，像一片正在缓缓泛白的浅域。

她看着那片银白的草丛在车速中变成一连续的弧线。

然后又变回静止的、被夜吞没的田野。

他想把车开走。

想带她去一个郑世越找不到的地方。

他能想到的地方有好几个——北边海岸线附近一个朋友的旧木屋，地图上不标的岔路尽；或者往西开三个小时，丘陵地带，那边有一没有任何登记记录的临时住所。

他的手指已经在方向盘上轻微移动，准备在一个路转向。

但在他重新调整方向之前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
很轻。

从副驾那边传来。

一声短促的气音，像被压抑的惊呼。

他偏过，看见李希法低着，手指在发抖，指甲掐掌心，关节泛白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她张了张嘴。

呼忽然变得急促起来，每一次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
她的后背猛地绷直了，像被一看不见的线从脊椎上方拎起来。
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抬手住了自己的太。

指尖在肤上压白的指印。

她的瞳孔在路灯经过车的瞬间放大——他看见了。

像在辨认什么。

墙在移动。

座椅在伸缩。

玻璃外的街正在被某力量拉又缩短。

窗框的边缘像溶化了一样向两侧动。

“希法。”

他伸手碰她的肩膀。

她缩了一，肩膀往车门方向躲了躲，动作快得不像她平时的节奏。

他没有收回手，只是把手停在半空中。

掌心朝向她。

她没有看他。

她的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，盯着一棵从车灯前掠过的树。

树在她的注视像被扭曲了。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让藤言雨瞬间攥了方向盘的笃定：

“他给我加的东西里有一追踪剂。”

“我上有信号。”

车安静了片刻。

只听得见她正在努力平复的呼声。

每一次气和呼气之间，都隔着不自然的停顿，像在控制什么即将溢的东西。

她低，指甲掐掌心更的凹陷里，摇着：

“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加的。”

“可能是我第一天醒过来的时候，可能是我睡着的时候。”

“可能……”

“就在刚才，他让人碰了我一，我都不知。”

他看着她。

她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安静，像一幅已经开始褪的画。

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一直在抖。

细微的、持续的震颤。

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，落在前路上。

然后，他重新启动了引擎。

他没有熄火，转速在刚才的停顿中降了来，现在他让转速重新上升。

他打了方向盘，朝来路相反的方向驶去。

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攀升。

但在他挂挡加速之前，后视镜里现了另一束车灯。

那束光从很远的地方来。

最初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亮，嵌在黑暗的后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