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宴宁吧。”她说。她的中文带着音，每一个字的声调都略微偏离标准，但那偏离反而让她的声音有了一奇特的韵律，像一首旋律不太规整但很动听的歌。

“阿姨”这两个字之间有一个几不可察的停顿。他需要在“索菲亚”和某个称谓之间一个选择。叫“索菲亚女士”太生，叫“阿姨”意味着接受她在家中的位置。他选了后者，因为这是除夕，因为他是一个有教养的人，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有什么资格不接受。但那零几秒的停顿暴了他。

“您好，”他说，“您一定是索菲亚……阿姨。”

“都是好话。”索菲亚说，嘴角弯了一，看向沉敬尧。沉敬尧没有说话，但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。沉宴宁注意到了这个变化——父亲在索菲亚边的时候，那惯常的冷会略微松动。不是很多，但看得来。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，说不清是什么觉。

沉宴宁站起来。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零几秒——那是他在调整自己的反应，让自己显得既不怠慢也不络。他微微欠，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。

这个脚步声比索菲亚的更轻，更慢，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更，像是在犹豫。沉宴宁抬起目光。

索菲亚的笑意了一。不是因为他叫了“阿姨”——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了那个停顿。她的睛是浅褐的，在灯光几乎是琥珀的颜，那双睛里有一锐的、察的安静。沉宴宁在那双睛里看到了某他熟悉的特质——观察。她在观察他，就像他在观察她。两个陌生人，在一个名义上已经成为家人的场合里，互相试探。

灯光泛着淡淡的象牙光泽。她穿着一件墨绿的丝绒家居服，领一截锁骨，线条优雅而克制。她的五官邃但不烈——眉骨而不突兀，窝却不显得沉，嘴的弧线柔和而确，像是一笔到位的素描，没有多余的线条。她站在楼梯转角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手腕纤细，指节修，指甲是天然的浅粉，没有任何修饰。她看见他，微微怔了一，然后一个微笑。

“希望是好话。”沉宴宁说，语气里带着一恰到好的轻松，不多不少，刚好能维持一个愉快的社氛围。

“你爸爸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。”索菲亚说，走到沙发边，在沉敬尧侧坐来。她的坐姿很优雅，背直但不僵，双并拢微微倾斜，双手迭放在膝盖上，那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女人才有的姿态惯。

一个女孩站在楼梯。

楼梯上传来另一个脚步声。

那个微笑是有距离的——不是冷淡，而是一审慎的、经过确计算的友善。像是在说：我知你是谁，你也知我是谁，我们之间不必假装亲密，但我会尽到我的本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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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索菲亚转过，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，说了一句话。她说的是意大利语，语速很快，音调柔而畅，像溪从石上过。沉宴宁听不懂，但他从那句话的语气里听到了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