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的火从早上就没灭过，锅里的排骨炖得骨分离，筷一夹就脱了骨；红烧收好了，亮晶晶的酱裹着每一块，颤巍巍地泛着油光；糖醋鱼上撒了一层翠绿的葱，红绿相间，看着就让人指大动。

师娘一大早就张罗着让石和贴了对联、挂了灯笼。

虎在电话那笑了一声，笑声透过滋滋的电传过来，又沙又。

除夕那天，院里闹得像炸了锅。

了！我和红梅今天领证了，在驻地堂办了酒，就请了连里几个战友，简简单单的，等回我把红梅带回去，再补办一场！”

红纸黑字在风雪里透着喜气，上联是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，联是“满乾坤福满门”，横批“万象更新”。

然后又说了几句，大概是电话费不便宜，他没敢多聊，匆匆了别就挂了。

小安晨在炕上爬来爬去，嘴里“哒哒哒”地叫着，逮住谁的衣角就使劲拽，逗得满屋人哈哈大笑，连炕桌都跟着晃。

她自己也倒满了，端起酒杯时手有些抖，杯里的酒晃了晃，洒几滴在桌面上。

她推开门，院里传来小安晨的笑声和师娘逗孩的声音，灶房的窗上蒙了一层白汽，里面透的灯火。

“好，好。”安慧连声应着，话筒压在耳边，听着那的电声和虎重的呼，“你俩好好的，对人家姑娘好。”

开饭前，师娘非要给每个人倒一杯酒，连周淑芬面前也摆了一小杯，说“过年嘛，沾沾喜气”。

“知，爹，您放心。”虎的声音忽然低了些，像是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，“我这边一切都好，家里怎么样？师爷爷师还好吧？”

“都好，都好，你师天天念叨你，念叨你媳妇。”

她走街办的大门，雪正大片大片地落来，落在她发上、肩膀上，她一儿不觉得冷，心里乎乎的，像揣着一盆炭火。

她站在门槛上跺了跺鞋底的雪，心里想着——这个年，是个好年。

走到院门时，她抬看了一屋檐挂着的冰凌，冰凌短不齐地垂着，在灰濛濛的天光里闪着清冷的亮光，像挂了一排晶帘。

安慧听见那传来一个女声，轻轻的，带着笑，像是说了句什么，虎便回了一句“你别嘴”，然后对着话筒继续说：“爹，我回探亲带红梅回去见您，您等着。”

石一家、一家都回来过年，加上师父师娘和安慧，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，连脚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
“我这一辈啊……”师娘开，声音微微发颤，她清了清嗓，重新稳住了声调，“我活了这把年纪，最得意的事，就是嫁给了你们师爷爷。”

安慧握着已经断了音的话筒站了几秒，才轻轻放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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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檐那两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，把院里的雪地映成红，光在雪面上开，像洒了一地碎胭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