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望着院里那棵老枣树了好一会儿神，树上的青枣已经泛了红，密匝匝地缀在枝，晨光从叶间漏来，在地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，风一，那些光斑就跟着晃，晃得人心里的。

“想陈红梅的事。”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，“我想好了，回去就跟她把话挑明了说。”

“你能这么想，说明你大了。”安慧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来，“婚姻这事吧，扭的瓜不甜。你说清楚了，人家姑娘心里有数，愿意来就来，不愿意也别求。”

个大，这院就安静了来，安静得让她有时候半夜醒来，要愣一会儿才能适应。

枣树上的麻雀已经开始叫了，叽叽喳喳的，吵成一团。他忽然开：“爹，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。”

虎搬了个小扎坐在灶房门，背靠着门框，两条伸去，望着院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

安慧没再多说，转从缸里舀了米，淘了两遍锅里，又切了几块红薯去，盖上锅盖的那一刻，灶膛里的火苗正着锅底，发轻轻的“呼呼”声。

虎抹了一把被烟熏来的泪，嘿嘿一笑：“在队早起习惯了，我想喝您熬的小米粥了，队堂早上净是面糊糊，喝得嗓发。”
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安慧就醒了，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，她披了件褂走过去，看见虎正蹲在灶前生火。

安慧把锅盖重新盖上，转过来看着他，虎坐在晨光里，肩背得直直的，上冒了一层青的胡茬。

粥香很快就弥漫开来，混着柴火燃烧的草木味，地裹着整个灶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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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，伸手拍了拍虎的膝盖：“但有一爹得跟你说——你要是真心喜人家，就拿你的诚意来，别光嘴上说说。你常年在队，人家姑娘要是跟了你，那是要吃苦的。你得让人家看见你的心意，看见你把她放在心上了。”

隔院的狗吠了一声又停了，远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，整个南锣鼓巷沉蓝的夜里，只有枣树叶还在风里沙沙地响着，像是替这个家守着什么。

“她要是愿意跟我过，我就打结婚报告；要是不愿意……那也别耽误人家姑娘，趁早让她寻个更好的。”

安慧拿勺搅了搅锅里的粥，没回：“想什么了？”

虎还在她旁边蹲着，父俩的影被月光拉得的，投在青砖地上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两座沉默的山。

安慧接过他手里的火钳，弯腰把草秸往里送了送，又添了两细柴，拿火轻轻拨了拨，火苗很快就窜起来了。

虎了，没说话。

橘红的光映在两人脸上，亮堂堂的，“起这么早什么？”

晨光从门斜来，给他的廓镀了一层淡金的光，眉间已经褪去了前几年的躁，有了几分沉稳和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