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他抬起睛，眸中其实是与对面的那个杜尔米别无二致的光彩与兴致。他其实也相当好奇这个世界。然后他问：“你想继续在这儿待一会儿，还是现在就跟我一起走？”

&esp;&esp;“我还能继续待在这儿？”

&esp;&esp;“没什么不可以的。”杜尔米耸了耸肩，“当然，我已经听闻了你在这里暴君的名声，所以我——从我的立场上来说——希望你能安分一。但是事已至此，我既没有时间给你收拾残局，也本没有这个必要。

&esp;&esp;“我提这个主意，只是因为你刚刚说你踌躇满志正打算些什么，而我却在这个时候来了。听起来还怪委屈的。所以你要是想什么，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完成。而我还有一些别的事，姑且可以给你一时间。”

&esp;&esp;而他对面的那个杜尔米惊异地看着他，不仅仅是觉得他的话人意料，也同样是因为——这个杜尔米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这格。

&esp;&esp;天哪，多么仁厚、宽容、慈悲，一个好孩！

&esp;&esp;因此他乐不可支地笑了来，像是听说了这世上最渎神的笑话和最虔诚的圣徒的故事。

&esp;&esp;“不。”他说，“我跟你走。”

&esp;&esp;他说得这么痛快，反而让杜尔米有儿愣住了，他惊异地说：“你这就答应了？”

&esp;&esp;“有什么不能答应的？”

&esp;&esp;那个杜尔米走到杜尔米的面前，语气甚至十分轻快与随意。他握住了他的右手，将他的掌心贴近自己的膛。尽已经死去，但他的心脏仍旧在动，活跃得仿佛是一个活人。

&esp;&esp;然后他用力地了去。腔破了一个，没有血来，但是另外一个他的掌心已经碰到了他的心脏。

&esp;&esp;他用着一堪称迷的语气：“我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，太久太久了，倘若你还拥有旅途与朋友，那么这个世界就将我看作一个失败的废弃品，任我胡作非为……谁不想通往成功呢？而如果你能拯救世界的话……”

&esp;&esp;他碎了他的心脏。

&esp;&esp;他痛苦地蜷缩了起来，但属于他的一切正在汇聚为一更为幽、更为朦胧的幽绿的光彩，汇了他的掌心。

&esp;&esp;最后他说：“我甘愿成为那块枯骨，用以堆砌你的王座。”

&esp;&esp;这个世界的杜尔米消失了。

&esp;&esp;而世界之外的杜尔米——或许他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杜尔米——还坐在那儿，手中握着一块森白的骨。看起来更像是指骨，很短的一截。

&esp;&esp;杜尔米愣了一会儿，不知自己究竟是承接了自己的“意志”还是“使命”，又或者，是“希望”？

&esp;&esp;他自己的骨。

&esp;&esp;……他确实死过很多次。但没有哪怕一次，比这一次更刻地让他意识到，他的死亡是为了铺设通往未来的路。无数次命定之死、无数个被碾碎的他自己，才能铸就遮兰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