攸知他想问的是什么，将事先收起来的书筒找来递给他：“衣裳我收着了——您在找的是这里面的文章么？”

一听“文章”二字，魏然心一慌，伸手夺过那枚书筒，里却空空如也。

“文章呢？”他失声问。

尚攸不慌不忙地：“我看那文章净是些歪理邪说，不敢擅自主毁掉，便将那文章寄回去给老爷过目了，请老爷来定夺是留是毁。”

他说得面不改，仿佛所行之事是理所当然的，魏然却气得赤面红，责问：“你这还不叫擅自主？那是我的东西，你凭什么替我主？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？你不过是……不过是我爹找来伺候我们的仆，算什么先生！便是我爹娘，也不能随意置我的东西！你算是什么人！”

尚攸只是温顺地带着笑脸任他责骂，并不撞半句一词。

魏焘在里间听到外的动静，胆颤心惊地探来看况。

他只见魏然狠狠地抹了一把泪，也不顾外天已黑且飘着细雨，伞也不撑地跑了去。

魏焘是回见他大哥哥冲人发火，没来由有些发怵，但却更担心他淋了雨会着病，便门去找他。

尚攸却不让他门，劝：“焘哥儿歇着，我去找大哥儿。”

魏焘，犹犹豫豫地对他说：“你……你别再说他不听的话惹他生气了……他不好。”

尚攸微笑，称是：“小人知错。”

魏然了书院，一路小跑至苏堤，恍然想起门未带伞。然，他心里仍对尚攸有气，不想折回去再看见他那张脸。

在细雨微风里，他只能借着湖上、堤岸边游人的零星灯火看看这黑夜里的堤细柳。他想着去罗宅会会罗衡，与他说说书院今日发生的事，便折了渚边的一杆荷叶撑在，慢悠悠地往桃巷而去。

葳蕤灯火，雾笼堤，烟波摇，让这闷闷的夏夜也多了几分诗画意。

登上跨虹桥，在零零的船上灯火里，他蓦然听见一声声清丽婉转的歌声从湖上飘来，循声定睛而望，便见一叶竹筏自黑暗中缓缓飘来。竹筏上，一灯火闪烁不定，那放声歌唱的正披蓑衣坐在筏边垂钓。

魏然觉得奇怪，暗自思量着这样怎能钓到鱼，却不料手中的那竿荷叶却忽然折断了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穿桥而过的那竹筏的主人上。

那人顺手捞起飘在湖面上的荷叶，蓦地抬冲他挥动着那断了的荷叶，笑问：“嘿，这可是你送我的见面礼？”

魏然却震惊得忘了去回应，只呆呆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
哪怕灯火微弱，他仍是看清了那张藏在蓑衣斗笠的脸，是一张带着笑的、天真活泼又不失清秀妩媚的脸。

这是南屏的脸。

然，他却确信这人不是南屏。

这人同他一样，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，声音笑貌皆透着少年人的顽劣与野。

他的心剧烈又不安地动着，死死地盯着那竹筏上瘦小却矫捷的影，看着他撑着篙将竹筏划到湖岸，利索地上岸给筏了桩，赤着一双脚、踩着满地泥浆便上了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