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，”容朝歌说，“再一个新的。我一会给你画来。”

沉香虽然不太信神，但是也觉得实在不忍直视。她从此每次经过那神像，无一例外都是低着。

她看着容朝歌的视线一直落在神像上，不由得撇了撇嘴：“说到底，一切祸源皆因神而起，我一会叫几个小厮把这神像扔去，省得看着碍。”她知容朝歌心中不舒服，索先替她了决定。

沉香懵懂地应了，没过几天还真给她来的雕刻的小刀。

“父皇走了，母后也走了，皇兄殚竭虑，昔日的伙伴也都有自己的苦乐。富饶的土地在战火中成了断残垣，无数鲜活的生命化作路边枯骨。”

前一片虚幻的光影。她摸了一把睛，却发现无济于事。她又累又饿，只好摸索着，随便用手往嘴里添了一。

“这才几年，全变了个样。”

沉香心中惊讶，语气也自然添上了几分欣：“公主终于想通了。玄元阁中正好有藏书万卷，公主一定会学有所得。”

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。

勉睁开了。

泪在那一刻潸然而。

她正准备看公主如何大显手，将本就妙的雕塑更“似神。”

当年，是她力排众议，将昏迷不醒的先帝带玄元阁问诊，先帝醒来之后解了她母女二人的禁，也给容琦返京继位留了足够的时间。

容朝歌抬望着神像，闭了闭：“从前我只觉得，大昭富庶盛，我衣无忧，自然有闲雅致诗作词。”

她愣愣地低，看见自己上的素衣。悠远的丧钟又一次回在她脑海里，她意识地抱住了，大着气。

“我怕什么？我怕所有想要的都会失去，我怕汲汲营营一辈，却最终敌不过一句天意人。”

容朝歌睁开睛，对着神像柔和的面庞，越发觉得清晏神君就在不远，冷淡注视着自己的喜怒，所有的挣扎在祂覆手之间就会化作乌有。

容朝歌像是把自己满腔怨怼都发在了这玉石像上，从此，玄元阁的神像毫无肃穆，只剩稽。

容朝歌摇了摇，张了张嘴却没发声音。沉香将递在容朝歌嘴边，让她稍微缓了缓才开：“公主，现在安心待在这里，好生调养，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及时告诉我。”

“公主！公主你还好吗！”

曹后先以亲为引，希望皇兄能对她好一些。见效用不明显，在生命的最后，她又用不容置喙的行动，要皇兄清楚，这一份江山，也有她容朝歌的功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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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朝歌又努力睁开睛，虚幻的光影逐渐对焦，她抬起，只见白玉的神像端坐在不远，祂神态温和，正垂眸凝视着她。

容朝歌拳，声音冷冷：“没有谁会庇护谁一辈。除了自己。”

沉香答：“这尊已经是先帝请来大师雕细琢数月才刻来的，且不说用料，法师日日讲学在侧，应该早已通灵了。而且先帝因为敬神而遗祸无穷，您若是这时候再刻一个新的，只怕外界又会有许多风言风语。”

“外面刀光剑影血横飞，母后希望我永远待在这里，”容朝歌晃晃悠悠地走向神像，随后跪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，“真能苟且偷生一辈吗？”

所有的痛苦不甘在这一刻朝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，为她织就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厚厚地裹缠在其中。

沉香面微微动容，又扯来一个蒲团，坐在她边，小声地安她：“没关系，至少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
容朝歌觉得有理，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兴起，于是脆地同意了：“些刻刀来，我来雕也一样。”

她抬脚上前，坐在容朝歌面前，抬起仰视她：“公主，其实我有时候不懂你，明明知了可能会导致不好的后果，为什么还偏要呢。”

沉香一脸痛心疾首：“我答应了太后娘娘，从今往后，用生命守着您。咱们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
沉香先是不可置信地在她前晃了晃，被容朝歌抓空了几次，握住了手掌，这才低声开：“公主，你看不到了？”

容朝歌冷静：“不像就不够。古有先人悬梁刺，今我要神像置于侧。时时刻刻提醒我，鞭策我。”

容朝歌爬起来，环顾一圈，喃喃念声：“玄元阁，玄元阁……”

沉香不解其意。

她甚至本没有意识，到底过去了几天。她微微侧向窗外看去，只看见一片虚幻的白，纷纷扬扬。

沉香沉片刻，终于将疑惑问来：“皇上到底与您手足亲，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，总会网开一面，您到底怕什么呢？”

容朝歌苦笑一声：“该来的总会来，躲也没用。”

玄元阁，从前帝王求仙问之所，将成为太后给她打造的最后庇佑，也是她鲜活青寸寸化作枯骨的牢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