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带路。”他说。

奥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
他的动作比昨天更慢了，前爪先撑地，然后是一条后，然后是另一条后。左后在站起来的时候，他的嘴角了一，但没有声音。

他站定之后甩了甩，把那几缕稀疏的鬃从脸上甩开。然后迈开了步。

他的左后在落地的时候有明显的拖沓，爪尖在地面上划一浅浅的沟。他的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很。

克尔跟在他后面，隔了大概两个位。

他习惯了。

在荒原上，两雄狮不会并排走。不是不信任，是不需要。

前面的狮开路，后面的狮断后。这是一个不需要商量就能达成的默契。

他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。太从地平线升到了树冠的度，浪开始从地面上升起来，远的石地在浪中摇晃着，像里的倒影。

奥在一片岩石的背面停来，趴了。他的左后在趴的时候又了一，但他的表没有任何变化。

克尔在他旁边趴来。他的后也在疼，但没有奥那么严重。他忍着。

“那边。”奥用指了指前方大概两百米外的一片石堆，“石里，绿的，贴着地面的。就是那草。”

克尔站起来，朝那片石堆走去。他的后每走一步都会刺疼一，但他没有停来。

他走到石堆前，低在石里找到了那草。矮矮的，贴着地面，叶很小很厚，像被太晒得缩了。

他咬住一把草，连起来，嚼了嚼。

苦。一淡淡的、像木被烧焦之后剩的灰烬泡在里的苦。但草里面有，在牙齿咬去的时候从纤维里渗来，了他涩的。

他嚼了几，咽去，然后咬住更多的草，连起来，叼着往回走。

他走到奥面前，把嘴里那团嚼过的草吐在奥面前。

奥低看了看那团草糊。绿的，被嚼碎了，纤维都散开了，渗来，在泥土上留一小片的渍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低把那团草糊嘴里，咽了去。

“够了。”他说，“不用再去了。够咙了。”

克尔在他旁边趴来，把搁在前爪上，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
“你以前在这片荒原上待了多久？”克尔说。

奥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一，指甲刮过裂的泥地。

“不记得了。从我被咬断后的那天开始算。那之后我走了很久，走到走不动了，就停来了。停了多久，我不知。”

“在这里，时间不是天算的，是太算的。太升起来，太落去。升起来多少次，落去多少次，数不清。”

他停了一。

“刚开始的时候，我会数。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数到第十天的时候，我忘了昨天的数是十还是十一，就重新开始数。重新数到第七天的时候，我又忘了。后来就不数了。”

“没有意义。在这里，时间唯一的意义就是告诉你——你又活过了一天。”

克尔听着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东边的方向，看着那些在浪中摇晃的石堆，看着灰白的天空，看着地面上那些被太晒得发白的裂。

“奥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？回到草原上？”

奥的爪停了一。指甲还嵌在裂的泥地里，没有来。

“想过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，“每天都会想。太升起来的时候会想今天往北走，走到金合走廊，走到那条河边，喝一河里的。太开始往落的时候会想来不及了，明天再走吧。”

“明天再走。明天再走。明天再走……说了很多个明天。一个都没有到。”

他的爪从泥地里来，平放在地面上。指甲上沾了灰白的尘土，在光泛着暗淡的光。

“不是走不动。是走回去了也不知去哪里。我的领地被占了，我的雌狮们有了新的狮王，我的女儿们不知跑去了哪里，我的儿——也许活着，也许死了。”

“我走回去，能看到什么？看到我以前趴过的石被别人趴着，看到我以前喝的河边站着别的狮，看到我以前闻过的气味被新的气味盖住。那些东西都不属于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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