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之一手

这些声音，这些画面，陆茗听不到看不到。

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棋盘，只有那张纵横十九路的榧木棋盘和黑白两棋替落的清脆声响。

可他觉得到，周老在天元上落的那最后一手棋，正被无数人托举着，稳稳地浮在这张棋盘之上。

然后，变故发生了。

第一百一十三手。

井山裕太在右角落一手“靠”。

这一手极其隐蔽，表面上是侵消白棋右角的实地，实际上藏了一个极其妙的后续手段。

如果白棋常规应对，黑棋将在一个连环劫中多一枚劫材，这枚劫材会在左的劫争中成为压垮白棋的最后一稻草。

陆茗认了这一手。

他认了这手棋的所有后续变化，因为他见过。

在《周氏弈谱》里，有一局专门讲这“声东击西”的靠，应对之法需要白棋在右角先弃后取，同时确计算后续七个回合的全变化。

七步之不能有一步错，错一步全局崩盘。

他拈起白，准备落。

然后心脏猛地震颤了一。

不是之前隐隐的闷痛，是尖锐的、撕裂般的剧痛，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他腔里猛地拧了一。

他的指尖悬在棋盘上方，白还拈在指间，可他的手臂僵住了。

前猛地一黑，整个世界像被人了电源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耳里嗡嗡作响，计时的滴答声变成了遥远的、模糊的回响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。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那枚白在他指间摇摇坠，随时会掉落。

直播间里的弹幕在那一瞬间突然安静。

【陆老师怎么了？他的手在抖！镜拉近！】

【脸好白！嘴发乌了！！】

【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！！！】

【他是心脏病犯了吗？！快叫医生！！】

【求求了你们看他了！！比赛暂停啊！！】

【他是靠意志力撑着他真的在用命棋】

【我哭了。我在屏幕前哭了。这个人到底在撑什么啊。】

观战席上，聂老握了拐杖。

他的心脏也不好，他知那觉。

腔里像被人攥住，呼不上来，前发黑，手脚冰凉。

他也曾在擂台上那样撑过，那年他撑过来了，但那时他没有心脏病。

常昊往前倾了倾，眉拧。

作为裁判，他有权暂停比赛。

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，准备暂停手势。

陆茗没有看见那只抬起的手。

他低，用左手死死住左，指节抵着肋骨，用力压去。

他迫自己睁开睛。

睁开，必须睁开，你必须计算。

已经算到第五步了，还差最后两步。

不能停在这里，不能倒在这里。

他把手从上移开，重新伸棋罐里。

拈起白，然后落。

不是常规应对，不是退让，是断。

白落在黑棋靠和后续变化之间的连接上，生生把那枚隐蔽的后续手段钉死在右角。

这一手来自《周氏弈谱》第八卷第十九局，是一手连周老都没有见过的古谱绝杀。

井山裕太看着那一手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他在脑里把所有现代围棋的定式变化过了一遍。

没有，没有任何一现代棋理会选择这手断。

这手棋太冒险了，冒失得不像一个尖棋手会的棋。

可当他往推算了三步之后，他发现这手棋是唯一正确的应对。

不是冒险——是陆茗已经看透了全七步变化，然后选择了唯一能破局的那条路。

在心脏骤痛的瞬间，他竟然还完成了这样的计算。

井山裕太低了。

他看着那枚白，凝视了整整四分钟。

然后他的眶红了。

不是因为要输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了。

那枚白躺在他的黑棋中间，那么安静从容，带着宋徽宗年间笔墨的香气，穿过靖康年的烽火、元明两代的沉寂，穿过九百年的风雨苍黄，在今天的慈城镇这座百年老宅里，轻轻落在他面前。

告诉他：你看，这就是你想见的东西。

井山裕太一气，双手扶膝，微微直起腰。

这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姿势，是日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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