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斟酌。

不是因为愤怒，是因为他不知该怎么接住这个消息。

他舍不得扔，用了十几年了，从老伴还在的时候就用的。

“我信。他的茶，他的琴艺，他的书法，他的棋。那些东西不是学的，是在骨里的。”

此刻，它们在发抖。

“爸，”顾正峰的声音沉来，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顾正峰沉默了几秒。

大到他自己了好几个月才真正接受，大到说去没人会信，大到连他都觉得荒唐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廊，背对着顾老，看着院里的草草。

“爸，”他声音很低，几乎被风声淹没，“您怎么知的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正峰，那些东西，不是天赋。是时间。是一千年。”

“爸，”他的声音极为沙哑，“您知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
“正峰，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
那只手很凉，骨节分明，青凸起。

他那时候觉得，这个年轻人有才华，有教养，有分寸。

他找不到词。

不是因为不相信顾正峰，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。

可这件事，他犹豫了。

顾正峰坐在那里，低着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是。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他伸手，拍了拍顾正峰的手背。

顾正峰没说话。

顾正峰看着他。

顾正峰转过，看着父亲。

“我不知，我不知该不该生气。我不知该想什么。我……”他停住了。

“过年的时候，你们了一盘。”

老人低着，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蒲扇，扇面已经泛黄了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可还在用。

这辈，父亲从没骗过他。

顾正峰愣住了。

廊的风停了，天边那层灰云裂开了一，透一线白光。

顾正峰愣了一。

可此刻，这双睛表面平静，底不知有多。

“您信？”

“他是从一千年前的宋朝来的。”

顾老没有看他。

顾正峰抬起，看着父亲。

“陆茗那孩，”顾老顿了顿，“不是一般人。”

那孩安安静静的，话不多，可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认认真真。

廊的风又起了。

顾老沉默了几秒。

那双睛和顾擎昀的很像，邃，沉静，不轻易绪。

不是觉得好笑，是觉得荒唐，荒唐到他想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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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老看着他的睛。

“宋朝。”顾正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涩得像着沙，“一千年以前。您说他是从一千年以前来的。”

“你见过哪个二十的年轻人，能把《茶经》背得一字不差？你见过哪个二十的年轻人，棋能把陈老杀得片甲不留？”

顾正峰的手攥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
“有段时间了。”顾老扇了扇蒲扇缓缓开，“多久，你自己去问擎昀。我只知，陆茗住咱们家，不是以朋友的份。是以擎昀认定的人的份。”

顾正峰看着父亲。

活了七十多年，他见过太多事，经过太多风浪，没有什么能让他觉得“说不”。

儿怕你

不是害怕，是那接住了太多信息、脑跟不上心的时候，先的反应。

“正峰，你跟他过棋。”

可他没有笑，因为他知，父亲从不说谎。

“正峰。”顾老开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你生气吗？”

他忽然想笑。

顾正峰站在廊，手扶着。

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顾老看着他，那双浑浊的老里有一很的心疼。

“正峰，”顾老终于开了，“陆茗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
他想起过年时陆茗坐在客厅里写联的样。

“擎昀说的。”顾老声音从后传来，不急不慢，“但不止擎昀。我自己也有睛，会看。”

那双手签过无数文件，握过无数人的手，敬过无数个军礼。

顾老顿了顿，声音低去。

顾正峰的眉皱了一。

“那盘棋，你输了。”

“我知。”顾老声音平稳，“我活到这个岁数，知自己在说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