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茗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那些木箱，看着那些沾着的茶叶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说不清的绪。

前世的制茶师傅们也是这样，茶季的时候整夜整夜不睡，守在工坊里，等茶青萎凋，等发酵完成，等烘炉。

父亲有时候也去，和他们一起守着。

韦主任指着地上堆着的一层一层的竹匾：“我们茉莉茶，用的是传统工艺。午采，晚上窨制。不能过夜，过了夜就不香了。”

陆茗蹲来，看着竹匾里的茶叶和茉莉。

茶叶是烘青绿茶，条索细，颜墨绿。

“一窨一制。”韦主任蹲在他旁边，用手指拨了拨茶叶，“一层茶，一层，铺在竹匾上，让茶的香。一个晚上，第二天早上把筛来，茶烘，再窨第二次。好的茉莉茶，要窨五六次，有的窨七八次。”

陆茗看着那些茶叶和，忽然想起宋代的茶。

宋人用茉莉熏茶，是把和茶放在一起，密封起来，过一夜。

第二天把拣来，茶就有了香。

方法差不多，可规模差太多了。

宋人茶，是给文人雅士喝的，一次几两，算是雅趣。

横县的茶厂，一次几吨，是产业。

“韦主任，”陆茗站起来，“你们这里，一年多少茉莉茶？”

“去年了三千吨。还不是最多的，前年了四千吨。”

陆茗怔了一。

四千吨。

“陆老师，您要不要试试窨？”韦主任笑呵呵地看着他。

“我可以？”

“当然可以！来。”

韦主任带他走到一个空着的竹匾前，旁边堆着烘青绿茶和刚采来的茉莉。

他示范了一：先铺一层茶，薄薄的，均匀的；再铺一层，也是薄薄的，均匀的；再铺一层茶，再铺一层，一共铺五层。

陆茗学着他的样，蹲来，一层一层地铺。

他的手很稳，铺得很均匀，茶和之间没有空隙，可也没有堆得太。

韦主任在旁边看着，不住地。

陆茗没有抬。

他继续铺着，一层茶，一层，一层茶，一层。

茶是烘青绿茶，是茉莉。

两味混在一起，茶的清苦和的甜香，纠缠着，缠绕着，像两个人，牵着手，慢慢地走。

他铺完最后一层，直起，看着那个竹匾。

“要等多久？”

“一个晚上。明天早上，就萎了，香都跑到茶里去了。到时候把筛来，茶烘，就是窨的茉莉茶。”

陆茗了。

天灾车祸

雨是午两开始的。

不是那从细雨慢慢转大的过程，而是一瞬间的事。

陆茗和苏清羽四半从茶厂来的时候，小雨。

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风里带着土腥气。

韦主任站在厂门，抬看了看天，眉皱成一团，嘴里念叨着“这天不对劲”，劝他们再坐一会儿，等吃完晚餐再走。

陆茗看了看表，又看了看天，说了句“没事，我们开慢”，就上了车。

苏清羽发动车走一段距离的时候，雨又开始了。

雨密密匝匝地从天上砸来，砸在挡风玻璃上，雨刷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净。

车灯照去，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，和路面上迅速积起来的黄泥。

“这雨太大了。”苏清羽握着方向盘，声音很平，可陆茗听得来，他嗓发。

陆茗没说话，只是把安全带又了，手撑在仪表台上，微微前倾，盯着前方的路。

“陆茗。”苏清羽忽然叫他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给江屿发个消息，说我们晚到。”

陆茗愣了一，掏手机。

信号不太好，只有两格。

他打开微信，找到江屿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：我们晚到。

发去。

消息转了很久，终于显示“已发送”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靠着座椅，看着窗外。

天更暗了。

苏清羽把车窗关上了。

车里安静来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，和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
陆茗闭上睛然后又睁开，掏手机。

信号更差了，只剩一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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