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湛的茶艺，那些古韵盎然的琴技，在这一刻，串联成了一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解释。

怀里的这个人，这个病弱却负千年技艺的陆茗，真的……不属于这里。

他撑着想坐起，手臂却得使不上力，刚抬起一半就又跌回枕里。

“汴京”两个字，像最后的确认，重重砸在顾擎昀心上。

这一动，才觉到手背上贴着什么东西。

陆茗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
“陆茗，听我说。”

顾擎昀的呼屏住了。

“……”

顾擎昀的心漏了一拍。

“茗儿不是故意打碎建盏的……”

低看，是医用胶带固定着的输针。

“茗儿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“那只兔毫盏……是官家赏的……爹爹跪了三天才求来的恩典……”

这是在哪儿？

“从今往后，你再也不用怕黑，不用怕一个人，不用怕……回不了家。”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，像是在模拟什么动作，“雪……要取梅梢上的……爹爹说，那样的才得上北苑贡……”

卯时三刻？晨茶？

建盏？

间拧了条巾，轻轻敷在陆茗额上。

他忽然抓住顾擎昀的手腕，力大得惊人，神却依旧涣散：“茶碾……茶碾要顺时针转三圈半，逆时针再回半圈……陆家的规矩，不能错……”

所有零碎的线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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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得厉害，他费力地睁开。

官家？

他松开手，蜷缩起来，把脸埋顾擎昀，声音带着哭腔：

陆茗摇摇，泪来，渗顾擎昀的衬衫里。

“陆茗，”顾擎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，“醒醒，你在梦。”

他靠在顾擎昀怀里，睛半睁着，看着虚空中的某一，喃喃自语。

他往顾擎昀怀里缩了缩，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呼慢慢变得均匀。

陆茗安静了片刻，似乎在努力思考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陆茗忽然动了一。

陆茗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陆茗却像是被魇住。

恩典？

然后，他小声说：“宣和……宣和元年……”

“不怕，”顾擎昀收手臂，把他抱得更些，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，“盏碎了就碎了，没事。”
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睛，瞳孔没有焦距，像是醒了，又像是在梦游。

顾擎昀轻轻把他放回床上，盖好被。然后在床边的太师椅上坐了来，看着床上的人，目光沉沉。

这说法太过古旧，不是现代人会用的词汇。

“我会护着你。”

他像是听懂了，又像是单纯地被这沉稳的声音安抚。

透明的细连着挂在床的吊瓶，里面的药还剩小半瓶。

他低，在陆茗汗的额上轻轻贴了贴。

视线里是陌生的木质房梁，还有一洗得发白的青布蚊帐。

秦医生吗？

“不你是从哪里来，不你曾经是谁。现在，你就在这里，在我怀里。”

陆茗似乎听见了，又似乎没听见。

陆茗意识地转看去。

冰凉的让陆茗舒服地叹了气，无意识地蹭了蹭巾，又沉沉睡去。

“陆茗，”顾擎昀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你现在在哪里？今年是哪一年？”

顾擎昀赶端起杯，扶他起来，小心地喂他喝了几。

“卯时三刻了……该、该给父亲晨茶了……”

“这里不是汴京……”陆茗忽然哭了起来，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和迷茫，“爹爹，娘亲……你们在哪儿……茗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……”

顾擎昀坐在床边，就这么看着他。

陆茗喝了，却不肯躺。
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有人给他输了。

“不怕，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
陆茗蹙起眉，想不起来了。

“要罚的……”他啜泣着，“陆家祖训……损御赐之，要跪祠堂……跪三天……”

顾擎昀动作一顿。

顾擎昀端着个白瓷碗走来，上还是昨天那件灰衬衫，只是袖挽到了手肘，领松开了两颗扣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意识地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第二天早上，光从木窗的隙透来时，陆茗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