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

黑蒙蒙的雾， 四野寂静。驴车吱呀作响，碾过村中小路。待转到平坦官后，车速骤然加快， 朝着县城的方向奔去。

林青禾坐在前赶车， 寒风迎面扑来， 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。他双手着兔手， 稳稳地挥着鞭。

宋茜茸背对他坐在板车上，裹着厚厚的袄，兔帽压得很低， 围脖将和脖埋得严严实实，只双困倦的睛。

两人赶到县城时，草市才开门，三个衙役正去吃朝。坐在桌案前的衙役看了板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，狐疑地问：“你们要几个摊位？”

林青禾说：“官爷，我们夫妇二人只需一个摊位。”

衙役，收三文市金， 把编号为“叁”的木牌给他。这个摊位靠近草市门， 人量大。

羊和獐被捆了四蹄， 正在板车上哀哀叫唤。林青禾在它们嘴里了把草， 拉着板车快步走到摊位前。

宋茜茸考虑到自己卖的是吃，担心和牲禽混在一起，会被人嫌弃不净。她在板车旁另支了个活动桌板，又在桌板和板车之间竖起一块木板，与那边彻底隔开。

她摊经验丰富，这些家当都备得齐全。

林青禾买了朝回来，两人匆匆吃过，草市里陆续有挎着篮的客人来。宋茜茸起了炉， 把几个瓦罐摆来。

炉上温着紫苏姜汤，这是她门前才熬好的。将紫苏叶、生姜片、甘草、陈放锅中，大火煮沸后转文火煎煮二十分钟。客人要喝时，再挑少许糖浆，驱寒又味。

“哎—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！天儿这么冷，快过来喝一碗驱寒的紫苏姜汤吧，辛甜温，齿颊留香。要是想来淡的，咱还有麦门冬熟，清香悠远，回甘自然。再搭上一碗腾腾的豆粉元，甜在嘴里，在心上，这个冬天都不怕冷哟！”

林青禾不是一回听到宋茜茸摆摊时的吆喝，可每回听到，心都会一震。宋茜茸平日话不多，但生意时齿伶俐，声音脆，宛如秋冬树上那明艳的茱萸果。

“小娘，来三份豆粉元。”

宋茜茸闻声抬，见说话的是一个衙役，不由微微一笑，从木盆中抓了一大把元丢中。

“官爷辛苦，天这么冷还在外当值。”她边说着，边用竹铲轻轻推动元，防止粘锅。待元一个个浮上面，她又多煮了两分钟，才捞起盛备好糖的竹筒中。

衙役面无表地问：“多钱？”

宋茜茸笑地说：“官爷说哪里话，您肯尝一是儿之幸。只拿去，不够再来添。”

衙役这才个笑，提着竹筒走了。

豆粉元甜甜的，在这样寒冷的清晨，吃上一碗，浑和。围在她摊前的人不少，有个妇人打趣：“小娘，旁边这位是你家郎君吧？”

宋茜茸笑着应：“是呢，阿婶力真好。”

妇人笑得合不拢嘴：“一看便知，他直勾勾盯着你瞧呢。”

旁边的人都笑起来，林青禾耳微，不敢再去瞧宋茜茸。

倒也有人来问猎价格，野兔雉这些不愁卖，獐和羊暂时还无人问津。林青禾打算整只卖，因而问的人多，要的人没有。

獐难得，市价三百文。羊也不便宜，这会儿已经涨到九十八文。一般人割一斤半斤尝尝鲜已属不易，整只那真吃不起。

林青禾也不急，市集上无人买，他还可拉着去郑宅问问事，或者去富区或酒楼后厨问问。

县城那么大，吃野味又不差钱的大有人在。据说府城有人专门养獐鹿供给酒楼肆，县城不少富还专门去吃呢。

这时，一个着麻裋褐的汉踱步而来，在摊位前停，目光落在獐上，不发一言。

林青禾招呼：“客官您看，这獐在山上时还活蹦，只是路上奔波，没了神。但现宰现杀定然极新鲜。”

见人始终不开，林青禾继续说：“您看，这是只大獐，差不多三十斤。这会儿质最好，獐还能双靴。”

事仔细打量没什么动静的獐，若不是见它肚起伏，还真以为没气儿了。得知要二百文一斤，他摇：“贵了。獐才三百文，这东西宰杀来，二十斤都没有。”

“客官，杀来虽不足二十斤，但、血、都有用。獐难得，寻常轻易吃不到不是？”林青禾自始至终都笑呵呵的，并无一丝不耐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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